第二天,在便衣的“陪同”下,林逸和小七“偶然”来到市区一家老字号茶楼——这是马三爷早年喜欢来的地方,也是江湖消息的集散地之一。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,要了壶茶,看似随意地闲聊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有心人听见。
“总算松快点了,警察问个没完,不过东西交了,大概也没我们什么事了。”林逸故意提高一点音量。
“就是,那破玩意儿,专家都挠头,也不知道有啥稀罕。”小七配合着抱怨,“三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,这次连累他了。”
“希望三爷吉人天相。等风头过了,得好好谢谢他。”
他们的出现和谈话,果然像石子投入池塘。茶楼里几个看似普通的茶客,眼神有了微妙变化。不到一炷香时间,一个茶楼伙计模样的人过来添水,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句:“三爷传话,伤无碍,勿念。最近风声紧,赵钱两家不太平,小心‘生面孔’。”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走开。
信息传出去了,也收到了反馈。马三爷安全,并且证实了赵二爷和钱老板之间出现了问题。
接下来的两天,他们又在“允许”的范围内,“偶然”去了潘家园附近转悠(自然有便衣混在人群中),故意在一些旧书摊、古玩店前停留,翻看一些与墨家、机关术相关的旧书,低声讨论几句“那东西稀奇”、“看不懂”之类的话。
很快,各种反馈以隐秘的方式汇聚到陈国华那里,也有一部分通过马三爷留下的隐蔽渠道,传到林逸耳中。
赵二爷那边果然震怒于“蝎尾”之死和宝物被警方收缴,内部对钱老板产生了强烈不满,认为是他那边走漏了风声或办事不力。钱老板则极力撇清,声称是“K”集团的人太张扬,引来了警察,并抱怨赵二爷的人没用,连几个小辈都看不住。两家之间的合作关系出现了明显裂痕。
而关于“种子”的模糊传言,似乎也引起了更隐秘层面的关注。陈国华告知林逸,警方监控到一些非常规的无线电信号和疑似境外打来的神秘电话,目标指向本市,但来源难以追踪。同时,文物局那边反馈,有“上面”的人来问过鉴定进展,态度急切。
就在林逸他们按照计划,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这些“线人”初体验时,一个意外的访客,打破了表面的平静。
来访的是个陌生人,三十岁左右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得体的西装,提着一个公文包,看起来像个文员或学者。他直接来到招待所,声称是“市文化局宣传科的”,要了解一下“热心市民保护文物”的先进事迹,想采访林逸等人。
招待所的便衣警察检查了他的证件,似乎没有问题,但出于谨慎,还是通知了陈国华,并陪同在侧。
来人自称姓文,叫文博。他态度谦和,问的问题也都在“宣传”范畴内,比如怎么发现古墓迹象的,怎么想到上报的,对文物保护有什么看法等等。但林逸注意到,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房间里的每个人,在豆子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,问及“发现过程”时,细节追问得有些过于深入,尤其对“那个木盒发现时的具体状态和环境”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。
阿红以“孩子受了惊吓,记不清”为由,挡住了大部分关于豆子的询问。林逸和小七则按照事先与陈国华商定的“模糊说辞”应对。
采访进行了约半小时,文博客气地告辞,留下几张宣传用的表格让他们“有空填写”。
他离开后,陈国华很快赶到,脸色凝重。他调看了监控,并让人去查这个“文博”。
“证件是真的,人也是文化局的,但……他这个‘宣传科干事’是三个月前刚调任的,之前档案有一段模糊期。”陈国华对林逸说,“你们感觉怎么样?”
“他好像特别关心那个木盒,还有豆子。”林逸说出自己的直觉,“不像一般的宣传干部。”
“豆子说他身上有‘线’……很细,很冷,连到好远好远,比陈叔叔你的线还远……而且,他心里没有‘亮’,只有一块很光滑的冰,什么也照不出来。”豆子小声说,往阿红怀里缩了缩。
陈国华眼神一凛。“光滑的冰……没有‘亮’……”他咀嚼着豆子的话,“如果是训练有素的特工或者深度伪装者,确实可能心志坚硬,情绪深藏不露。联系到‘K’集团……难道是他们启用了新的、更隐蔽的棋子?”
就在这时,陈国华的手机响了。他接听后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“医院那边……老吴刚才又有短暂清醒,抓住医生的手,反复说了一句话……”
“什么话?”林逸急问。
陈国华一字一顿地复述:“他说——‘天工枢,人心钥。薪火传,劫波渡。’”
天工枢,人心钥。薪火传,劫波渡。
这似偈非偈的十二个字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眼前的迷雾,又带来了更深沉的谜团。
老吴在昏迷中,究竟看到了什么?感知到了什么?这 cryptic 的话语,是否指向那颗神秘的“种子”,指向墨家传承的真正核心,也指向他们此刻深陷的这场涉及法、江湖与未知的庞大棋局?
林逸感到,他们刚刚踏出的这一步,已然触动了棋盘深处更隐秘的弦。线人与棋子的身份之下,一股更古老、更莫测的力量,似乎正缓缓苏醒。
(第七卷 第13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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