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家认为,天地万物,皆有其‘理’与‘数’。”石匠李缓缓道,“至巧之机,非徒用力,乃合其理,应其数,方能‘鬼斧神工’。那天工仪,模拟日月星辰、山河地脉,便是试图以机械穷究天地之理。而那‘枢纽石’……或许便是这‘理’与‘数’在某种物质上的凝聚或显现。”
莫石匠则拿出偷偷默写下来的、记忆中《机关篇》上册里一些晦涩难懂的词句和图示,大多是涉及能量流转、气场呼应、心神与机械结合的理论阐述,很多概念以现代眼光看近乎神秘主义。
“岳父曾说,墨家至高技艺,非止于‘器’,更在于‘心器合一’。匠人之心,纯净专注,可通万物微茫之理。有些机关,非特定心性之人不能启动,非特定时刻(如星象、节气)不能运转至妙。这或许便是‘人心钥’的一种解释。”
豆子听着大人们讨论那些复杂的概念,大眼睛忽闪忽闪,忽然插嘴道:“那个暖暖的种子……它好像……很喜欢听李爷爷和莫伯伯说话……特别是说到‘心’和‘理’的时候……它在这里(指自己心口)……会轻轻动一下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了指窗外医院的大致方向:“还有吴爷爷那里……睡着的时候,也有很小很小的‘声音’,和种子‘说话’……说的也是这些‘理’……”
豆子的话再次让众人震惊。难道那“种子”真的能感应到人们关于墨家思想的讨论和信念?老吴昏迷中,潜意识仍在与“种子”共鸣?
林逸心中一动,他让豆子仔细描述那种“说话”的感觉。豆子努力形容,说是像“很轻很轻的风”,“水波纹碰到一起”,“梦里听到的远处唱歌”,难以言传,但确实存在。
“也许,”阿红沉吟道,“我们不应该只把它看成一件‘物体’。如果墨家真的掌握了某种超越时代的技术,或许这‘种子’是一种……信息存储与感应装置?它存储了墨家的核心知识或某种‘程序’,并能与符合特定‘频率’(比如精神频率)的人或环境产生交互?老吴前辈作为北派宗师,对古墓、机关、历史气韵的感应远超常人,他的精神频率可能无意中与‘种子’契合了。”
这个假设听起来更加科幻,但在排除了所有常规可能性之后,似乎成了最合理的解释之一。陈国华在得知这一讨论方向后,虽然持保留态度,但也指示,在后续的鉴定和调查中,可以尝试从“非传统物质科学”和“信息-能量模型”的角度进行探索,并注意收集相关人员(尤其是林逸、豆子、老吴)在接触或讨论相关事物时的生理、心理数据。
就在这种紧张、探索与等待交织的气氛中,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,再次打破了脆弱的平衡。
陈国华接到紧急报告:医院方面监测到,老吴的脑波在凌晨时分,突然与“种子”的能量脉冲频率,达到了近乎百分之九十五的同步!持续时间长达三分钟!随后,老吴的心率和血压出现短暂剧烈波动,但在医疗干预下很快平复。同步期间,病房内没有任何外人进入,监控也未发现异常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被严密保管在文物鉴定中心特殊保险库内的那枚“种子”,其表面监测到的微弱能量脉冲幅度,也出现了一次同步的、短暂的增强!保险库的安保记录显示,当时库内温度、湿度、电磁场等各项参数均无异常变化。
没有物理接触,没有外界干扰,跨越数公里距离,近乎完美的心物同步!
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科学和刑侦学的解释范畴。
陈国华站在市局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城市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,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。他们面对的,或许不仅仅是犯罪集团和走私网络。
冰面之下,真正的棋手,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在世俗的棋盘上博弈。那枚沉默的“种子”,以及它所连接的古老智慧与未知力量,正在成为这场越来越复杂的危机中,一个无法预测、无法控制的变量。
而林逸和他的团队,被夹在国法与江湖、已知与未知的夹缝中,不知不觉,已经从被利用的棋子,逐渐接近了这场漩涡的核心。
他们手中没有棋子,但他们每个人,连同他们追寻的秘密本身,都已成为棋盘的一部分。
(第七卷 第14章 完)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