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抑的空气在招待所房间里几乎凝成实质。
联合调查组的“钓鱼”计划,像一块烧红的铁,扔进了这潭已近沸点的水。计划书由陈国华亲自送达,内容冰冷而详细:在距离市区五十公里、一处废弃的备战地下人防工事改建的绝密研究设施内,布置一个高度屏蔽外界干扰、并能进行全方位生物与能量监测的“静默室”。由石匠李持量天尺居中引导,林逸、阿红、莫石匠、小七、猴子自愿参与,尝试按照周教授手稿中推断的“正向心念共鸣”方法,进行一次集体冥想与精神聚焦。目标有二:一,尝试用稳定的集体心念“场”,远程安抚老吴混乱的脑波,哪怕只是将其狂暴的“高活跃静默”状态稍稍拉回平稳;二,在共鸣建立过程中,利用设施内最先进的探测设备,尝试捕捉任何试图侵入或干扰这个“场”的外部恶意精神信号,并反向追踪其来源。
计划末尾,用加粗字体标注了数条风险评估:
“1. 参与者可能出现未知心理或生理不良反应,包括但不限于头痛、幻觉、情绪失控、短期意识丧失。
2. 共鸣过程可能意外与‘零号物品’(种子)产生深度耦合,引发不可控能量释放。
3. 若存在外部恶意干扰,可能对参与者精神造成直接冲击或污染。
4. 实验过程不可逆,一旦开始,必须完成预设周期,强行中断可能导致精神反噬。
参与完全自愿,需签署知情同意书及免责协议。”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豆子依偎在阿红怀里,有些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。他能感觉到大人们心里突然涌起的剧烈“波澜”。
“我不同意!”小七第一个炸了,霍地站起来,眼睛瞪着陈国华,“这他妈是把我们当什么了?实验室的小白鼠还不够,现在要主动把头伸进绞索里?还‘反向追踪’?万一追踪到的是个惹不起的怪物呢?老吴已经那样了,你们还想把我们都搭进去?”
猴子嘴唇哆嗦着,脸色发白,没说话,但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退缩。
莫石匠双手紧紧抓着膝盖,指节发白,目光却异常坚定:“我愿意参加。岳父遗愿未了,吴老哥因传承之事受难,我……我不能退缩。若真能帮到吴老哥,稳定传承之秘,冒点风险算什么。”
石匠李抚摸着膝上的量天尺,苍老的声音沉稳有力:“持尺护道,责无旁贷。此计虽险,却也是当前形势下,我们能主动做的一点事情。一味躲避,终非长久之计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阿红怀里的豆子,眼中充满担忧,“豆子年纪太小,心神未固,绝不能参与其中。”
阿红紧紧抱着豆子,像是怕被人抢走,声音带着颤意,却异常清晰:“豆子当然不能去!他最近状态已经很不好了。可是……林逸,你们……”她看向林逸,眼神复杂,有关切,有犹豫,也有信任,“如果你们决定去,我……我可以作为观察员或者辅助人员在控制室,用我的考古知识帮助分析可能出现的象征性信息或意象。”
陈国华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逸。他知道,最终的决定权,其实在这个年仅十八岁、却已成为团队实际核心的少年手里。
林逸感到无数目光压在自己身上,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的感知能力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——小七的愤怒背后是深藏的对团队安危的恐惧与责任感;猴子的沉默是普通人在超自然威胁前最本能的畏缩;莫石匠的坚定里掺杂着赎罪般的执念;石匠李的沉稳下是守护传承的千斤重担;阿红的担忧中饱含着对每个人的关爱;而豆子身上,那层乳白色光晕正不安地波动着,透出对外界“恶意”的天然惊惧。
他自己呢?害怕吗?当然。但除了害怕,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涌动——不甘。不甘心像棋子一样被各方摆布,不甘心看着老吴在病床上承受未知的痛苦,不甘心让墨家千年传承沦为各方争夺、甚至可能被邪恶玷污的猎物。周教授说“钥匙不在你们手里”,可如果连尝试去“握”的勇气都没有,那才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。
“我去。”林逸的声音不大,却让房间里的嘈杂瞬间平息。他看着小七和猴子:“七哥,猴子,我理解你们的担心。这事确实危险,谁也不能保证会怎样。我不强求你们,你们有权利选择退出,没人会怪你们。留下的人,保护好豆子,也是重要的任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