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问,都如重锤敲在心头。林逸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——天工回廊中混战导致的破坏;与赵家、“灰狐”等人交锋时的生死搏杀;为激活地脉节点引来的三方混战;甚至……最初踏入盗墓这一行时,那些模糊的、关于利益与好奇的初心。
他们……真的完全符合墨家“正道”的标准吗?
“前辈明鉴!”林逸猛地抬起头,直视那团银光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我等确非完人,一路行来,有过迷茫,有过私念,有过迫不得已的争斗与破坏!但我们守护同伴之心未变,探究历史真相之志未改,对墨家先贤‘兴利除害’理想的向往与日俱增!我们犯过错,但我们也在学习,在成长,在尽力弥补!‘种子’曾诱惑于我,我拒绝了;‘天工之眼’曾欲净化一切,我们找到了平衡之道;地脉狂暴,我们以传承之‘精血’调和;如今至此,所求者,非宝非力,唯愿明了传承真义,使先贤智慧不致蒙尘,使‘道枢’之秘能用于正途!”
他顿了顿,指向身后洞开的石门和外面可能还存在的威胁:“更有外敌环伺,觊觎传承,欲行不轨!我等愿承先贤之志,护此净土,守此‘道枢’!”
林逸的话语,发自肺腑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与真诚,也带着一路磨砺后的担当。周教授、小七、“山猫”等人,也都目光坚定地看向银光。
石匠李老泪纵横,颤声道:“先贤在上,弟子虽愚钝,然护道之心,可昭日月!”
银光沉默了片刻。
那股浩瀚的意志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它“看”到了石匠李身上那燃烧殆尽的忠诚与坚守,看到了周教授眼中纯粹的知识渴求与历史责任感,看到了小七桀骜不驯下深藏的义气与血性,看到了“山猫”、“电工”等人作为战士的坚韧与服从,看到了阿红的善良与智慧,甚至……“看”到了豆子那纯净无瑕、与结界天然亲近的“灵觉”。
最终,意志的重点,落在了林逸身上。
良久,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,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“感慨”?
“薪火不绝,代有传人。心虽有瑕,志却可嘉。然,‘道枢’之秘,非授予不谙‘天工’真意、不通‘心物’之辨者。”
银光微微波动,湖面漩涡中,缓缓升起三样东西:
第一件,是一块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、颜色混沌如同包含万色的不规则晶体,悬浮在空中,缓缓旋转,散发出迷离的光晕。
第二件,是一卷朴实无华、以某种未知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,静静漂浮。
第三件,是一个样式极其简单、甚至有些粗糙的黑铁面具,只有眼睛和口鼻处有孔洞,除此之外再无装饰。
“此三物,乃‘道枢’之试。”声音说道,“‘混沌晶’,可映照本心执念与潜在抉择;‘无字卷’,乃墨家‘心物合一’基础法门总纲,然能否得见真文,需看悟性与心性;‘无相面’,戴上者可暂时隔绝外扰,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,亦能有限度地连接结界,感受‘天工’运行之妙。”
“汝等之中,需推举一人,或数人,接受此试。通过者,可得入‘道枢’石殿,亲见先贤最终之秘,并获得……传承之‘钥’。失败者,轻则神思受损,重则迷失心志,永困幻境。而结界之外,威胁犹存,时间有限。”
考验!而且是直指本心、关乎悟性的凶险考验!
众人面面相觑。谁去?
石匠李年老体衰,精神刚受重创,显然不行。周教授学识渊博,但年事已高,且偏重理论,心性能否承受未知。小七、“山猫”、“电工”等战士,意志坚韧,但对墨家玄理了解不深。阿红心思细腻聪慧,但毕竟年轻,且体质普通。豆子……他或许天赋异禀,但太过年幼,心志未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不由自主地,落在了林逸身上。
他年轻,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;他一路成长最快,对墨家传承的理解逐渐深入;他心思缜密,意志坚定,多次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抉择;更重要的是,他身负特殊的感知能力,或许能与这考验产生某种共鸣。
林逸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,也感受到了那银光中意志的“注视”。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那三样悬浮的试炼之物。
老吴的嘱托在耳边回响:“明道、守心、护苍生。”
他知道,这一步,必须由他踏出。
不是为了成为什么“大神”,而是为了给这一路的艰辛、为了一路同行的伙伴、为了沉睡的老吴和单纯的豆子、也为了心中那份对“正道”越来越清晰的向往,找到一个最终的答案。
“我去。”林逸的声音平静而坚定。
他向前一步,走向湖边,走向那悬浮的混沌晶、无字卷与无相面。
隐灵谷的微风拂过,带着湖水的清凉与草木的芬芳。
最终的试炼,即将开始。
(第九卷 第6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