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,他死了。”
“死得很惨。”
“但八千年过去了,我还记得他。”
族长撑着巨石,艰难地站起来。他的身躯摇晃,几乎要摔倒,但他稳住了。他走到停尸场前,看着那三具裹着布的遗体,然后,转身,面对所有人。
“我,洪荒遗族第七十三代族长,磐。”
他的声音,响彻废墟。
“今日立誓。”
“只要我还剩一口气,只要我血脉里还有一滴洪荒之血——我就不会后退。”
“我不会跪。”
“不会逃。”
“不会——让这些孩子白死。”
他指向那三具遗体。
“他们为什么死?”
“因为他们信了一个叫项天的人。”
“因为他们信了——历史可以被找回,真相可以被揭开,天道——可以被反抗。”
“他们信了。”
“所以,他们死了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们了。”
他环视四周,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你们可以走。”
“可以逃。”
“可以跪下来,求鸿钧饶命。”
“但我会留在这里。”
“我会跟这个小子一起,收拾更多的尸体——直到,我的尸体也被摆在这里。”
“然后,等下一个八千年。”
“等下一个记得我们为什么死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。
废墟里,一片寂静。
然后——
“算我一个。”
说话的是蒙。
他撑着断矛站起来,魂火虽然微弱,但燃烧得很稳。
“英灵殿,蒙。”他说,“今日立誓——魂火不灭,战意不休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燧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到族长身边。
“燧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但足够了。
“白起。”
杀神没有回头,依旧面朝冤魂大军的方向,但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末将,愿效死力。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越来越多的人,站了出来。
西域三十六国联盟的使者,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族长身边,虽然没说话,但用行动表明了态度。
百越部落联盟的智者,叹了口气,也走了过来。
就连那些原本缩在角落的人,也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们眼神依旧恐惧,手还在抖,但他们站起来了。
只有泗水商会会长,还站在原地。
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,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,什么也没说。
他转身,走了。
带着几个商会的人,消失在废墟深处。
没有人拦他。
也没有人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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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了。
血色天幕依旧没有散去,但东方的天际,透出了一丝微光——很淡,很微弱,像随时会被血色吞噬,但它确实存在。
项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停尸场上,已经摆满了遗体。
二十三具。
有洪荒遗族的巨人,有人族英灵,有各个势力的战士。他们被裹在破碎的布料里,整齐地排列着,像一支沉默的军队。
项天站在遗体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转身,面对还活着的人。
活着的人,不多。
原本三百多人的联盟,现在只剩下一百二十七人。其中大半带伤,重伤者三十余人,轻伤者几乎人人都有。
但他们都站着。
眼神里,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迷茫。
只有一种东西——
悲愤。
那种亲眼看着同伴死去、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悲愤,那种被天道玩弄、被命运嘲笑的悲愤,那种——明知道前路是死,却还是要往前走的悲愤。
悲愤,化作了力量。
“诸位。”
项天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沙哑,重瞳圣文的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,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血誓,还在。”
“契约,还在。”
“我们,也还在。”
他抬起左手,掌心的契约之纹,虽然黯淡,但还在发光。
“鸿钧以为,天罚能让我们恐惧。”
“他错了。”
“恐惧,会让人逃跑。”
“但悲愤——会让人拼命。”
他指向停尸场上的遗体。
“他们,是我们的兄弟,是我们的同伴,是我们的——理由。”
“理由,不能白死。”
“所以,我们会活着。”
“会战斗。”
“会——赢。”
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,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最简单的陈述。
但足够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浑身是血、眼瞳几乎裂开、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。
然后——
“誓死追随!”
族长第一个吼道。
“誓死追随!”
蒙、燧、白起,所有还活着的人,齐声吼道。
声音,震碎了废墟上的尘埃。
震动了血色天幕。
震得——远处冤魂大军的嘶吼,都停顿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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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时分。
微光终于穿透了血色天幕,洒在昆仑山上。
光很淡,带着血色,但毕竟是光。
项天站在祭坛前,重瞳圣文缓缓旋转,视野里的血色渐渐褪去,剧痛也减轻了一些。他能感觉到——左手掌心的契约之纹,不再黯淡,反而比之前更亮。
不是力量变强了。
是连接,更深了。
那种同生共死的连接,那种悲愤化力的连接,那种——明知是绝境,却还要并肩向前的连接。
刘妍站在他身边。
她的手,依旧很凉。
但她的眼神,很暖。
“项天。”她轻声说,“接下来……鸿钧会怎么做?”
项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抬头,看向血色天空。
天空深处,那双巨大的眼睛虚影,已经消失了。
但项天知道——
鸿钧还在看。
一直在看。
而且,不会停。
天罚,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,他会用更阴险的手段,更毒辣的计策,更——无形的方式,来瓦解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联盟。
离间。
猜忌。
背叛。
这些,比雷霆更可怕。
“他会从内部下手。”项天说,“从人心下手。”
刘妍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,要更快。”项天转头,看向东方,“快到他来不及反应。”
“快?”
“嗯。”项天说,“去下一个禁地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归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