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见的是假的。”项天说,“是鸿钧塞进你脑子里的记忆。”
“不可能!”拓跋烈摇头,“我记得很清楚——南荒蛮族的图腾,是血狼,他们偷袭的时候,血狼图腾在月光下发光……”
他说得很详细。
详细到——连南荒蛮族战士的表情都变了。
“血狼图腾……”一个南荒战士喃喃道,“我族的血狼图腾,确实会在月光下发光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承认了!”拓跋烈怒吼。
“我们没有——”
“都闭嘴!”
项天的声音,带着重瞳之力的威压,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。
他抬起左手,掌心的契约之纹,爆发出刺眼的白光。白光笼罩拓跋烈,也笼罩那两个南荒战士。
“看着我的眼睛。”项天说。
三人下意识看向他。
重瞳圣文,旋转到极限。
项天的视野里,三人的灵魂深处——魂火周围,都缠绕着灰色的丝线。拓跋烈的最多,密密麻麻,几乎把魂火裹成了茧。
南荒战士的少一些,但也有几十条。
那些丝线,正在往他们的记忆深处,注入更多的“记忆”。
“斩!”
项天低喝。
重瞳之力化作刀刃,刘妍的至情之力化作光刃,同时斩向那些丝线。
刀刃很快。
但丝线……会躲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魂火周围游走,躲避刀刃的斩击。项天斩了十几刀,只斩断了七八条。
更多的丝线,钻得更深了。
“不行。”项天收回力量,“斩不干净。”
拓跋烈摇晃了一下,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……”他捂住额头,“我好像……说了不该说的话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项天说,“是鸿钧的计。”
他看向所有人。
“从现在开始,任何人——如果突然想起什么‘记忆’,尤其是关于其他部落、其他势力的负面记忆,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不要相信那些记忆。”
“那是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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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队伍在一处山坳扎营。
营地很简陋,只是用石块围出几个圈,生了几堆火。重伤员被安置在最里面,轻伤员轮流守夜。
项天坐在火堆旁,重瞳圣文一直在运转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营地里的每一个人。
观察他们身上的灰色丝线,是如何一点一点,侵蚀他们的意志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。
刘妍靠在他身边,闭着眼睛,但没睡着。她的呼吸很轻,掌心一直贴着项天的手背,至情之力缓缓流淌,维持着重瞳圣文的运转。
“项天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那些丝线……会不会……已经钻进我们身体了?”
项天沉默。
然后,他抬起左手,掌心的契约之纹,白光很亮。但在白光深处——仔细看,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灰色。
像是一根头发,混进了光里。
“可能。”项天说,“鸿钧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到源头。”项天看向天空,“找到……那些丝线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“怎么找?”
项天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,重瞳圣文全力运转,视野穿透肉身,穿透灵魂,看向——天空深处。
那里,是天道规则所在。
是鸿钧的领域。
视野里,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灰色,灰色中,有无数条透明的丝线垂下来,像是一场无声的雨。丝线密密麻麻,数之不尽,它们穿透云层,穿透空气,然后……钻进每一个人的身体。
钻进项天的身体。
钻进刘妍的身体。
钻进所有人的身体。
丝线的另一端,连接着一颗……巨大的心脏。
灰色的心脏。
心脏在跳动。
每跳动一次,就有更多的丝线垂下来。每跳动一次,那些已经被植入的虚假记忆,就会变得更清晰,更真实。
项天咬牙。
重瞳圣文凝聚成一道光箭,射向那颗心脏。
光箭很快。
但飞到一半——就被无数条丝线缠住了。丝线像触手一样,缠住光箭,然后……把它拉进灰色的混沌里,吞噬了。
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。
项天睁开眼睛,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不行。”他喘着气,“太远了……力量不够。”
刘妍握紧他的手。
“那……”
“先稳住内部。”项天说,“不能让猜忌蔓延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营地西侧,突然传来打斗声。
是兵器碰撞的声音,还有怒吼。
项天立刻起身冲过去。
西侧的火堆旁,两个英灵正在厮杀——一个是人族英灵,一个是洪荒遗族战士。两人都红了眼,招招致命。
“住手!”项天怒吼。
但两人不听。
人族英灵一剑刺向对方咽喉,洪荒遗族战士用石斧格挡,然后一脚踹在对方胸口。人族英灵倒飞出去,撞在石头上,吐出一口魂火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蒙拄着断矛冲过来,魂火剧烈跳动。
“他骂我族是叛徒!”洪荒遗族战士嘶吼。
“我没有!”人族英灵爬起来,眼睛血红,“我只是说……我想起来了,远古时期,洪荒遗族确实背叛过人族!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!”
项天的重瞳圣文,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光芒笼罩两人。
两人同时僵住,然后——抱头惨叫。
他们的灵魂深处,灰色的丝线正在疯狂蠕动,往记忆里注入更多的“证据”,更多的“仇恨”。
“斩!”
项天全力出手。
重瞳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刀刃,钻进两人的灵魂,斩向那些丝线。刘妍的至情之力紧随其后,化作温凉的气息,安抚两人暴动的魂火。
刀刃很快。
但丝线……太多了。
斩断一条,立刻有两条补上。斩断十根,立刻有二十根钻出来。而且,那些丝线——会分裂。
一条丝线被斩断的瞬间,会分裂成两条更细的丝线,钻进记忆的更深处。
项天咬牙。
他的重瞳圣文,开始渗血。
视野变得模糊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一刀,又一刀。
斩了不知道多少刀。
终于——
两人身上的灰色丝线,被暂时清理干净了。
两人瘫倒在地,大口喘气,眼神恢复清明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……”人族英灵捂住额头,“我好像……被什么东西控制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洪荒遗族战士脸色苍白,“我突然……很恨你,恨到想杀了你。”
项天站在原地,重瞳圣文缓缓旋转,血从眼角流下来。
他看向营地。
营地里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所有人的眼神里,都带着恐惧——不是对天道的恐惧,而是对……自己的恐惧。
恐惧自己,会不会也突然失控。
恐惧自己,会不会也突然想起“不该想起”的记忆。
恐惧自己,会不会……伤害同伴。
“项天大人。”一个百越部落的智者走过来,声音颤抖,“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
项天沉默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,血从眼角流到下巴,滴在地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营地里,清晰得可怕。
“今晚。”项天开口,声音沙哑,“所有人,不要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项天抬头,看向天空,“睡着了,就会做梦。”
“做梦?”
“鸿钧的梦。”项天说,“他会把虚假的记忆,塞进你们的梦里,让你们……在梦里,经历那些‘仇恨’,经历那些‘背叛’。”
“然后,等你们醒来——”
“就会相信,那些都是真的。”
营地一片死寂。
只有火堆噼啪作响。
风吹过山坳,带来远处冤魂的嘶吼,还有……天空深处,那颗灰色心脏的跳动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项天擦掉眼角的血,重瞳圣文继续旋转。
他看向刘妍。
刘妍也在看他。
两人的眼神,都很坚定。
“守夜。”项天说,“我守第一轮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刘妍说。
项天点头。
然后,他走到营地中央,盘膝坐下。
重瞳圣文全力运转,视野笼罩整个营地。他要看着——看着每一个人,看着每一条丝线,看着……那些无形的毒,是如何一点一点,侵蚀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联盟。
夜,还很长。
离间之计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