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才女挑衅(2 / 2)

一行人重回花厅。林周氏和吴氏见儿子(侄子)出面应对,便借口安排茶点,退了下去,将场面留给年轻人。

丫鬟重新奉上香茗。王静婉端起茶杯,却不急着喝,目光转向坐在下首的苏文谦和秦墨,淡淡道:“方才林公子言,二位先生精于酒道?小女子不才,亦曾读些杂书,听闻酒有圣贤、有贤人、有君子、有小人之分,不知二位先生以为,这‘金玉露’,当属何类?” 她一开口,便是考较的架势,引的是唐人皇甫松《醉乡日月》中的典故。

苏文谦微微一笑,接口道:“王小姐博闻强记。皇甫松以人品喻酒品,别具匠心。然酒之品类万千,其性各异,如同人之性情,实难一概而论。窃以为,品酒如品人,重在其真、其醇、其韵。‘金玉露’取海外奇谷,辅以古法,其色清透如琥珀,其香清雅馥郁,其味甘润绵长,饮后通体舒泰,神清气爽。若以人品喻之,不似圣贤之高远,不类小人之谄媚,倒似一位襟怀坦荡、温润如玉的君子,澄澈通透,饮之令人忘俗。” 他这番话,既回答了问题,又巧妙地赞美了自家酒,不卑不亢。

王静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没想到这商家出身的表亲,竟有如此见识和口才。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墨:“这位想必就是秦先生了?听闻先生才高八斗,屈就于此,实在是委屈了。不知先生对此酒,又有何高见?”

这话问得颇为刁钻,既有对秦墨才学的探究,又暗含对其“屈就”商家的揶揄。

秦墨神色平静,放下茶盏,缓声道:“王小姐过誉。秦某才疏学浅,蒙东家不弃,得一栖身之所,已是感激不尽,何谈委屈?至于酒,” 他看了一眼案上苏文谦示意丫鬟取来的、尚未开封的一小坛“金玉露”,目光悠远,“酒乃天地精华,五谷魂魄。昔年杜子美有云,‘李白斗酒诗百篇’,东坡先生亦言,‘俯仰各有志,得酒诗自成’。酒之妙,在于助兴,在于遣怀,在于结交君子。‘金玉露’为何品类,秦某不敢妄断。但知此酒乃东家诚信所酿,工匠心血所凝,饮之可品其真,可感其诚。至于饮者视为圣贤、君子,亦或只是解忧之物,则存乎饮者一心了。” 他避开了直接的品类划分,而从酒的本质、酿造之心与饮者之趣入手,境界更高一筹,也将王静婉那点机锋化于无形。

王静婉闻言,不禁坐直了身子,重新审视了秦墨一番。此人言语从容,引经据典,不滞于物,确非寻常落魄书生可比。她心中那点来自官家小姐的优越感,不禁动摇了几分。

这时,林睿思适时开口,将话题引开:“王小姐,方才我等正在商议为书院编纂的《云州志略》搜集酒类资料。小姐家学渊源,见识广博,不知对云州酒业可有了解?譬如‘杜康坊’的醇厚,‘刘记’的甘冽,各有何特色?” 他问得谦逊,却将话题引向了更开阔、更务实的领域。

王静婉虽有心炫耀,但对这些具体酒业经营却知之不深,一时语塞。周蕙兰见状,忙笑着打圆场:“静婉姐姐平日读的是诗词歌赋,这些市井经营之事,哪里清楚?我们还是说说刚才园子里那株并蒂莲吧,开得真是稀奇!”

姜明玉也小声附和。王静婉顺势下台,又将话题扯回了诗词花草上。但经过方才一番言语交锋,她之前那股隐隐的挑衅之意,已消散了大半。再看苏文谦、秦墨,乃至年纪轻轻的林睿思,言谈举止皆是不俗,心中对林家的观感,不禁复杂起来。

又坐了片刻,品了茶,王静婉便起身告辞。周蕙兰和姜明玉也一同离去。

送走客人,林睿思与苏文谦、秦墨相视一笑。苏文谦道:“这位王小姐,心气甚高,今日怕是存了考量之心而来。”

秦墨淡淡道:“官家小姐,有些傲气也是常情。好在并未过分。”

林睿思点头:“经此一事,她当知我家并非寻常商贾。于锦鲤而言,或许也非坏事。” 他担心的是妹妹被这些官家小姐看轻,如今看来,倒是不必过虑。

内院,林周氏和吴氏听了丫鬟回报花厅情形,也是松了口气。吴氏叹道:“如今这年头的孩子,心思可真不小。亏得文谦和守拙在,睿思也应对得体。”

林周氏却想得更深:“通判家的小姐都亲自上门了……看来,咱们家在这州府,是真要被人放在眼里看了。往后,更要处处小心,步步为营啊。”

而小小的林锦鲤,对这场围绕她和她家发生的、暗藏机锋的“才女挑衅”,几乎毫无所觉。她只记得王姐姐说话很难懂,但四哥和表哥们好像都说得很好,最后王姐姐也没不高兴,还夸她家的茶好喝。她拉着母亲的衣袖,仰头问:“娘,王姐姐以后还会来和我玩吗?”

林周氏摸摸女儿的头,心中百感交集,只柔声道:“有缘分,自然会来的。”

这场由赏花宴风波引发的、在小辈层面的“才女挑衅”,就这样悄然落幕。但它却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林家融入州府上层社会过程中,必然要面对的审视、较量与磨合。所幸,林家的年轻一代,已初步具备了应对的底气与能力。

(第一百八十九章 才女挑衅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