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漕运衙门那边,以往顺畅的“烧春”运输,突然开始出现“意外”。预定好的舱位被临时调换,导致一批货耽搁了几天,差点误了交货期。仓库租赁也遇到了麻烦,原本谈好的价格和位置,对方突然反悔,说要涨价,或者另作他用。虽然最后经过斡旋和些许“打点”,问题暂时解决,但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刻意的刁难。
接着,是市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“林家老酒”的奇怪流言。不是说酒里掺了水,就是说某批次的酒味道不如从前,甚至有鼻子有眼地说某位老爷喝了林家的酒第二天头疼……流言来源模糊,传播却很快,虽然尚未造成大规模影响,但已让林精诚警惕起来。
更棘手的是青田镇那边。大哥林忠农派人送信来,说黑石岭煤矿附近,最近总有些陌生面孔晃悠,打听矿上的产量、用工、还有往外的运煤路线。矿上的工人也反映,偶尔会丢失些不太重要的工具,或者发现有人夜里在矿坑附近窥探。虽然没出什么大事,但总让人心里不安。
林精诚将这几件事联系起来,心中警铃大作。他立刻找到父亲林大山和表哥苏文谦商议。
“爹,表哥,这事儿不对劲。” 林精诚面色凝重,“漕运、流言、青田镇煤矿……这几件事看似不相关,但几乎同时发生,恐怕不是巧合。我怀疑……是有人盯上咱们了,而且来头不小。”
苏文谦沉吟道:“漕运之事,四海帮势力极大,若无他们点头,人推动。至于青田镇……煤矿利益不小,引人觊觎也是常理。只是,谁会同时在这几个方面下手?又能有如此能量?”
林大山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格外锐利:“树大招风。咱们得了御赐的匾额,是荣耀,也是靶子。以前那些对手,或许还会顾忌。但有些真正的大鳄,反而会觉得,咱们这块招牌,要么是极好的护身符,值得拉拢;要么是碍眼的绊脚石,需要踢开。精诚,你想想,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?或者,咱们的生意,有没有触碰到谁的根本利益?”
林精诚仔细回想,摇了摇头:“咱们一向与人为善,即便有竞争,也多是商业手段,并未结下死仇。至于触碰到根本利益……” 他忽然想起一事,“咱们‘金玉露’名声越来越响,虽未公开售卖,但私下求购者众,价格炒得极高。会不会是有人眼红这酒的利益?还有,咱们近来通过秦先生和文谦的关系,与几家原本从祁家粮行进货的酒楼搭上了线,提供更优质的高粱,价格也更公道,这会不会……”
“祁家?” 苏文谦眉头一皱,“若是祁家……那就麻烦了。祁万山此人,深不可测,与四海帮关系匪浅,据说州府三成的粮行、当铺、车马行背后都有祁家的影子。咱们这点生意,按理说不值得他亲自出手。除非……他觉得咱们是个潜在的威胁,或者,他想把咱们‘金玉露’的方子,乃至咱们林家这个‘义民’的招牌,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中。”
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。如果对手真的是祁家这种级别的豪强,那林家面临的,将是一场完全不对称的、凶险万分的较量。对方甚至不需要亲自露面,就能让林家焦头烂额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 林大山磕了磕烟灰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慌什么?咱们林家什么风浪没经历过?他祁家再厉害,还能一手遮天?御赐的匾额还在门上挂着呢!他们不敢明着来,咱们就有周旋的余地!”
他看向林精诚:“精诚,漕运的事,你亲自去一趟漕运衙门,找相熟的人打听清楚,到底是谁在背后使绊子。该打点的打点,但原则不能丢!流言的事,不必刻意澄清,越描越黑。让伙计们跟熟客多解释,用酒质说话!青田镇那边,让忠农加派人手,夜间巡逻,但不要与人冲突,一切以稳为主。另外……” 他顿了顿,“让睿思和守拙也留心些,看看士林和官场中,有没有关于咱家的异常风声。”
他又看向苏文谦:“文谦,你多与秦先生商议,看看能否通过陆老夫子或刘学正的关系,侧面了解一些祁家的动向和意图。咱们不能被动挨打,得知己知彼。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,林家这艘刚刚驶过荣耀巅峰的航船,再次绷紧了神经,调整风帆,准备迎接来自深水区更隐蔽也更危险的暗流冲击。
新的对手已然出现,而且强大得超乎想象。林家的州府之路,在经历了最初的扎根、中期的崛起与荣耀后,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考验——与盘踞地方的豪强势力,进行一场关乎生存与尊严的无声博弈。
(第二百一十四章:地方豪强的觊觎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