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不亮,林精诚便带着伙计,雇了一辆当地常见的骡车,带上现银和麻袋,直奔那片丘陵地区。他们不再找粮行,而是沿着乡间土路,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打听,直接找村里的保长、里正或者有威望的老人,表明来意:按略高于往年粮行收购价(但远低于祁家目前的垄断价)的价格,现金收购玉米和高粱,不签长期契约,有多少要多少,当场过秤,当场付钱!
起初,村民们将信将疑。往年都是粮贩子上门收粮,价格被压得很低,如今突然有城里来的“大老板”直接高价收现粮,还现银结算,难免让人怀疑。林精诚也不着急,耐心解释,自己是云州府酿酒的,急需好粮食,并当场亮出白花花的银子。
真诚和现银是最好的通行证。很快,消息在几个村子传开。农户们纷纷将家中富余的粮食搬出来。虽然每家每户数量不多,但聚沙成塔,一天下来,竟然也收到了十几车品质相当不错的玉米和少量高粱!
更重要的是,这种“下乡直采”的方式,完全绕开了被祁家控制的粮行体系,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祁家的人主要精力放在控制城镇粮行和交通要道,对分散的乡村,确实力有未逮。
初战告捷,林精诚精神大振。他留下伙计阿福在陇山继续组织收货、租赁仓库、联系可靠的车马行(刻意避开与四海帮有关联的),自己则带着另一名伙计,立刻转道,奔赴另一个以出产优质小米、豆类(可用于酿酒制曲)闻名的、同样较为偏远的永宁县。
在永宁县,林精诚如法炮制。他不再仅仅盯着主要集镇,而是深入乡村,甚至与几个大村的村长达成口头协议,由村长组织村民售粮,他给予村长一定的“辛苦费”,并承诺若合作愉快,来年可优先签订收购契约。这种方式,效率更高,也更隐蔽。
同时,林精诚还做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:他在每个收购点,都刻意与村民、车夫闲聊,有意无意地透露,自己是云州府“林家老酒”的东家,因为不愿接受某些大粮商的垄断高价,才不得已下乡直接收粮,为的是保住酒坊,不让伙计们没饭吃。他言语恳切,态度谦和,博得了许多农户的同情和好感。朴实的农民最看不惯欺行霸市的行为,对林家这种“被迫下乡”、“与民方便”的商家,天然多了几分支持。
消息像长了腿一样,在乡间流传开来。“云州府那个得了皇上嘉奖的林家,被大粮商卡脖子,只好自己下来收粮了!” “林家厚道,现银结算,价格公道!” 甚至有些原本被祁家代理人接触过、正在犹豫的农户,听到风声后,也改变了主意,将粮食卖给了林家。
当然,林精诚的行动不可能完全瞒过祁家的眼线。很快,祁家安插在各地的人就发现了异常,开始派人到乡下干扰、抬价,甚至威胁为林家运粮的车夫。但林精诚早有准备,他收购的点分散,行动迅速,付钱爽快,且刻意选择那些与四海帮关联不大的、本地的小型车马行或个体车夫,并给予优厚运费。祁家的人想要全面拦截,难度极大,成本极高。
更重要的是,林精诚打出的“义民林家被迫自救”的悲情牌和“现银收购、惠及乡民”的实惠牌,在民间形成了良好的舆论。祁家若动用过于激烈的手段(如武力拦截),很容易激起民愤,反而落人口实。毕竟,林家头顶还挂着“御赐”的光环。
经过近半个月的奔波,林精诚凭借其敏锐的判断、灵活的应变和诚恳的态度,成功在祁家垄断的缝隙中,为林家抢购到了足以维持酒坊运转两三个月的关键粮食!虽然成本比往年有所上升,但远低于接受祁家的垄断高价。更重要的是,他开辟了一条不受祁家完全控制的、直通农户的采购渠道,为林家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当林精诚押送着第一批粮食,平安返回云州府时,早已得到消息的林大山、苏文谦等人,在总号后院焦急等待。看到风尘仆仆、眼窝深陷却目光炯炯的儿子(二哥)平安归来,林大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只说了两个字:“好!好!”
苏文谦也感慨道:“精诚此行,可谓虎口夺食!不仅解了燃眉之急,更摸索出了一条新路。祁家想用粮价卡死我们,没那么容易!”
林精诚的破局,不仅是一场商业上的胜利,更是一次士气上的巨大鼓舞。它向祁家,也向所有关注着林家的人们宣告:这个新崛起的“义民”之家,不仅有仁心,更有胆魄和智慧,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然而,所有人都清楚,这仅仅是第一回合。吃了暗亏的祁家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更凶猛的反扑,恐怕还在后头。
(第二百一十六章:二哥破价格局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