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精诚虎口夺食,在祁家布下的粮网中撕开一道口子,不仅为林家抢回了救命粮,更在道义和舆论上扳回一城。这无疑激怒了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祁万山。在他看来,林家这只他本欲纳入囊中或一脚踩死的“小兽”,不仅挣脱了绳索,还反咬了他一口。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利益之争,更关乎他祁家在云州不容挑衅的威严。
祁万山坐在他城北庄园的书房里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管家祁福垂手侍立,大气不敢出。
“好一个林家,好一个林精诚。” 祁万山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冰冷的怒意,“御赐的牌匾,倒是让他们胆子肥了。乡下收点粮食,就以为能跟我祁家叫板了?”
祁福小心翼翼地道:“老爷息怒。林家这次不过是侥幸,靠些小聪明和乡下泥腿子的那点同情。咱们在粮行、漕运上的布置,依旧牢靠。他们抢的那点粮食,不过是杯水车薪,撑不了多久。等他们库存耗尽,还得来求咱们。”
“等?” 祁万山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我祁万山做事,从来不靠等。他林家不是标榜‘诚信仁义’,靠口碑吃饭吗?不是有个会酿‘金玉露’的宝贝女儿吗?那我就让他们知道,这名声、这宝贝,有多脆弱!”
他站起身,踱到窗边,望着窗外森严的庭院,缓缓道:“四海帮的龙老大,最近是不是抱怨,林家走货越来越小心,用的都是些不上台面的小车马行,让他们少了不少油水?”
祁福连忙点头:“是,龙老大前日还派人来递话,说林家不守规矩,是不是要……教训一下。”
“教训?” 祁万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光是教训,怎么够?要让他林家痛,痛入骨髓,却又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他不是会酿酒吗?不是有御赐的招牌吗?我就烧了他的酒,看他还拿什么酿!看那块招牌,还能不能保他平安!”
祁福心中一凛,明白了主人的意图,低声道:“老爷的意思是……对林家的酒坊下手?可是,酒坊在城中,又有御赐匾额,万一……”
“谁说要动城里的总号?” 祁万山打断他,眼中精光闪烁,“打蛇打七寸。林家的根在青田镇,最大的酒坊、最关键的‘金玉露’窖藏,都在那里。青田镇天高皇帝远,出点‘意外’,不是很正常吗?比如……酒坊失火,天干物燥,烛火不慎,或者……有刁民报复?林家骤得大名,在老家得罪了人,也不奇怪吧?”
祁福恍然大悟,脸上露出佩服又阴狠的神色:“老爷高明!青田镇那边,咱们的人也好插手。龙老大手下有些亡命徒,最擅长做这种‘意外’。只是……要做得干净,不能留下把柄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 祁万山淡淡道,“告诉龙老大,找几个靠得住、手脚利落的生面孔,扮作流民或外地客商。不要伤人,只要火!最好选在夜深人静、守卫松懈的时候。烧了酒坊,尤其是那些藏着‘金玉露’的酒窖!事后,让那些人立刻离开云州,永远别再回来。银子,我出双倍。”
“是!小人这就去安排!” 祁福躬身领命,匆匆退下。
数日后,青田镇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林家老宅扩建出的酒坊区,除了几盏守夜的气死风灯发出昏黄的光,一片静谧。大部分工人已经歇下,只有两个老伙计在门房值夜,也已是昏昏欲睡。
几条鬼魅般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酒坊后院的土墙。他们动作麻利,显然训练有素,对酒坊的布局似乎也有所了解。几人迅速分散,其中两人摸向堆放柴草和酒曲的棚屋,另外几人则直奔那几间专门用于窖藏“金玉露”和其他陈酿的地窖入口。
地窖入口盖着厚重的木板,上了锁。一个黑影掏出一串奇形怪状的铁钩,三两下便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锁。几人闪身进入,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地窖中码放着一排排陶坛,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“就是这些了,动作快点!” 为首的黑影低声下令。
几人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和浸了火油的布条、干草,分别堆放在几处酒坛密集的角落和通道口。火星一闪,浸油的布条迅速燃起,火苗舔舐着干燥的草料和木架,很快蔓延开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