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祁家因码头仓库大火而焦头烂额、内部疑神疑鬼之际,州府坊间的风向,也悄然发生了更加戏剧性的逆转。
先前那些关于林家“得罪人遭天谴”、“御赐匾额也保不住”的流言,一夜之间,被更汹涌、更离奇的传闻所取代。
“听说了吗?祁家码头仓库昨夜烧了!大火冲天,损失海了去了!”
“真的?哪个祁家?城北那个?”
“除了他家还有谁?囤积居奇、把控粮价的就是他!这下报应来了吧!”
“可不是嘛!我二舅在码头扛活,亲眼所见,那火烧得邪性,专挑祁家最值钱的几个仓烧!别的仓都没事!”
“你们说,巧不巧?前脚有人想烧林家仓库,老天爷刮风下雨给灭了;后脚祁家自己仓库就着了,还烧得这么惨……这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,出手收拾恶人了吗?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不过……这话在理啊!林家那是积善之家,有上天庇佑。祁家嘛……嘿嘿,平日里行事如何,大家心里都清楚。这风向,变得快啊!”
“风向逆转烧自身”——这句不知从谁口中先说出来的话,迅速成为了市井百姓对昨夜两场火灾最精炼、也最“解气”的概括。虽然无人敢明着指责祁家,但那话语中的幸灾乐祸和因果报应的意味,却再明显不过。
更有甚者,开始将之前林家粮价被卡、青田镇酒坊被焚的事情重新翻出来,与祁家联系起来。虽然依旧没有确凿证据,但“祁家眼红林家御赐殊荣,设计打压,结果遭了天谴”的故事版本,开始在底层百姓和部分中下层官吏中悄然流传,并且信者颇多。
人言可畏,尤其是当这“人言”裹挟着某种朴素的“善恶有报”观念和神秘主义色彩时,其威力更是惊人。祁家多年来苦心经营的、虽不显山露水却令人畏惧的形象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。而林家,则在一种悲情(青田镇损失)与神秘(州府仓库得保)交织的叙事中,进一步巩固了其“正义”与“得道多助”的象征地位。
柳叶巷林宅。
当林精诚和苏文谦听到祁家码头仓库被焚、损失惨重的消息,以及坊间那些越发离奇的传闻时,两人面面相觑,脸上并无多少喜色,反而更加凝重。
“这……真是意外?还是……” 苏文谦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林精诚缓缓摇头,声音干涩:“我不知道。但……太巧了。巧得让人害怕。” 他想起了昨夜那诡异的转向风和大雨,想起了昏暗中似乎看到几个仓惶逃窜的黑影被风吹回的火把燎中……又想起了家中那个总是有些“特别”的小妹。
难道,这一切,真的都与锦鲤那说不清道不明的“福气”或“灵性”有关?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若真是如此,这份“福气”所带来的,究竟是护佑,还是……更莫测的因果与反噬?
“不管是不是意外,祁家这次损失惨重,必不会善罢甘休。” 林精诚甩开脑中纷乱的念头,沉声道,“接下来,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反应。咱们必须更加小心。”
“是。” 苏文谦点头,眉宇间忧色不减,“而且,经此一事,咱们林家算是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。这‘得天庇佑’的名声,是护身符,也可能成为催命符。不知有多少眼睛,会以更复杂的心思盯着我们。”
两人正说着,秦墨从学政衙门回来了,脸色同样凝重,还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精诚兄,文谦兄,” 秦墨低声道,“我刚从衙门回来,听到一个消息。知府大人今早召集了通判、同知、还有几位相关官员,密议了许久。内容不知,但散衙时,我看到周师爷的脸色很不好看。另外……我还听说,刺史赵大人那边,似乎也收到了关于昨夜两场火灾的急报。”
林精诚和苏文谦心中同时一凛。官府介入了!而且很可能是高层已经关注!这对于刚刚经历“风向逆转”般舆论变化的林家而言,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
风向,确实逆转了。但这逆转带来的,并非只有敌人的狼狈和己方的喘息。更猛烈的风暴,或许正在这诡异的平静与流言中,悄然酝酿。林家这艘船,刚刚避开了一次致命的火攻,却似乎驶入了一片更加迷雾重重、暗礁遍布的水域。
(第二百一十九章:风向逆转烧自身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