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睿思依法为王家贫户伸冤,不仅赢得了民间赞誉,更在士林和部分正直官员心中留下了“持正明理、少年老成”的印象。林家声望再上台阶,但与此同时也将自身与“法理”、“道义”更紧密地绑定,无形中站到了那些惯于玩弄权术、欺压良善的既得利益者的对立面。
就在林家上下为四郎的作为感到欣慰,也因可能招致更多暗处敌意而加倍警惕之际,一个看似微不足道、却再次将林家置于风口浪尖的“小事”,悄然发生了。而这一次,主角竟是被家人严密保护、几乎从未参与外事的林家小女儿——林锦鲤。
起因是一场稚童间的玩闹。
林锦鲤大病初愈后,虽依旧乖巧,但似乎比以往更加安静,常独自坐在廊下,看着庭院里的花草鱼虫发呆,或是摆弄着那枚刺史赵大人所赠的羊脂白玉平安扣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吴氏只当她是病后体弱,精力不济,加上家中多事,便越发小心看顾,鲜少让她出门。
这日,恰逢周蕙兰和姜明玉前来找林锦鲤玩耍。三个小女孩久未聚齐,都很开心,在丫鬟婆子的看顾下,于林家后花园的凉亭里玩翻花绳、抓子儿。玩到兴头上,周蕙兰一时兴起,从荷包里掏出一对玲珑可爱的赤金小葫芦耳坠——那是她前日生辰,母亲新给的礼物,她极是喜爱,特意戴来向小伙伴炫耀。
姜明玉见了,也拿出自己新得的一枚羊脂玉雕的小兔子挂件。林锦鲤没有这些时新的首饰,她平日戴的多是些寓意平安的长命锁、银镯子,最贵重的便是那枚从不离身的玉扣。见两个小伙伴都有新巧玩意儿,她也不眼红,只是好奇地凑近看看,小脸上带着纯然的欣赏。
就在三个小脑袋凑在一处,叽叽喳喳品评时,意外发生了。周蕙兰想将耳坠给林锦鲤试戴一下,递过去时,林锦鲤没接稳,那小葫芦耳坠竟脱手飞出,划过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,掉进了凉亭旁假山石的一道狭窄缝隙里!
那缝隙极深,且蜿蜒曲折,成人手臂都难以探入,更遑论孩童。周蕙兰当即就急了,眼圈一红,那是她心爱的新首饰!姜明玉也帮忙想办法,用树枝掏,用水灌,皆是无用。跟着的丫鬟婆子也束手无策,那耳坠小巧,落入石缝深处,恐是难寻了。
周蕙兰心疼不已,又觉是自己没拿稳,又气又急,眼看就要哭出来。林锦鲤也慌了,小脸发白,连声道歉:“蕙兰姐姐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、我帮你找……”
可怎么找?众人一筹莫展。周蕙兰的丫鬟更是小声抱怨:“这下可麻烦了,这副耳坠是夫人特意找金楼打的,值好几两银子呢……”
林锦鲤听到“值好几两银子”,更觉闯了大祸,眼中也蓄起了泪花,她无措地四下张望,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玉扣,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。
就在这时,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。
假山石缝附近,原本有几只蝴蝶在花间翩跹,还有几只蚂蚁在石头上忙碌。林锦鲤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一只停在石缝边沿的蓝色凤蝶。那凤蝶翅膀微微翕动,在阳光下泛着幽光。林锦鲤看着看着,不知怎的,竟鬼使神差地,伸出小手,对着那石缝,用一种极其轻柔、近乎呢喃的声音,小声说道:“小葫芦,快出来……蕙兰姐姐要哭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稚嫩,带着哭腔,话语更是孩童天真的痴语。旁边的丫鬟婆子听了,只觉小小姐是急糊涂了,心下更觉无奈。
然而,就在林锦鲤话音落下的刹那,那石缝深处,竟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仿佛硬物滚动的“磕哒”声!紧接着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,那枚赤金小葫芦耳坠,竟真的从幽深的石缝底部,被几只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、体型稍大的黑蚂蚁,用前肢协作着,一点点、艰难地推了出来!那几只蚂蚁仿佛通了灵性,推得极有章法,竟避开了石缝中的其他碎石,将耳坠稳稳推到了缝隙边缘一处稍平坦的地方!
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 姜明玉眼尖,第一个指着石缝叫起来。
众人定睛一看,可不是吗!那枚金灿灿的小葫芦,正安静地躺在石缝边!周蕙兰破涕为笑,丫鬟连忙用细树枝小心翼翼地将耳坠勾了出来,擦拭干净,完好无损。
“锦鲤妹妹!是你!是你叫它出来的!” 周蕙兰接过耳坠,又惊又喜,一把抱住林锦鲤,“你好厉害!”
姜明玉也拍手笑道:“锦鲤妹妹会和小蚂蚁说话!它们听你的话!”
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,都觉此事太过蹊跷,简直匪夷所思。蚂蚁推金坠?闻所未闻!可众目睽睽之下,耳坠确实是从那几乎不可能取出的石缝里被“推”了出来。若说是巧合,那也太巧了!可若不是巧合……难道自家小小姐,真有驱使虫蚁的能耐?这念头一起,几人心中都不由打了个寒颤,看向林锦鲤的目光,多了几分敬畏与惶惑。
林锦鲤自己似乎也愣了愣,她看着被周蕙兰紧紧攥在手里的耳坠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温润的玉扣,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,喃喃道:“是小蚂蚁……帮的忙吗?它们……好像听得懂我着急?”
这件“奇事”,虽然在丫鬟婆子的严令下,周蕙兰和姜明玉也被嘱咐不要外传,但还是在极小范围内引起了波澜。周夫人和姜夫人从女儿口中听闻后,惊疑不定,联想起之前关于林锦鲤的种种传闻(献方时的梦境、治愈知府夫人的猫、以及最近那两场诡异的火灾风向),心中更是震撼。她们不约而同地告诫女儿,此事绝不可再对人言,但对林锦鲤,却不由自主地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看重甚至……忌惮。
消息,自然也传到了林家长辈耳中。林大山、林精诚、苏文谦等人听闻,皆是沉默良久。若说之前种种,尚可归咎于巧合、福气或孩童的灵性,那这次“驱蚁寻坠”,实在已超出了常理可解释的范畴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 林大山躺在病榻上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长叹一声,“怕是真的……与众不同。这到底是福,还是祸啊。”
林精诚忧心忡忡:“爹,此事万不可再传。锦鲤还小,若被外人知道她有这等……‘异能’,只怕会惹来无穷麻烦,甚至……灾祸。” 他想起了那些志怪小说中,身怀异术者往往不得善终的故事,心中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