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睿思在京城院试中高中案首,其不尚浮华、切中时弊的文风,以及“云州义民林家子”的身份,使他在士林中声名鹊起。这份才名,自然也传入了某些权贵的耳中。
这日,林睿思与苏文谦正在会同馆中商议归期,忽有馆役通传,称有贵客来访。来者是一位身着锦袍、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,自称是“安王府”的典簿,姓赵。安王是当今圣上的叔父,素以“礼贤下士”闻名,门下聚集了不少文人清客。
赵典簿态度谦和,先是对林睿思的才学大加赞赏,言谈间对林家忠义事迹亦如数家珍,显是做足了功课。寒暄过后,他便道明来意:“安王殿下素来爱才,尤喜提携后进。闻林公子年少英才,学问扎实,殿下甚为欣赏。特命在下前来,邀公子过府一叙。殿下有言,若公子不弃,王府西席尚有空缺,或可请公子屈就,待遇定然优渥。他日春闱,王府亦可为公子引荐名师,助益前程。” 话语间,许以厚禄,更暗示了政治上的提携之意。
送走赵典簿后,房中一时寂静。苏文谦眉头紧锁,面露忧色:“安王……这可是当今炙手可热的亲王。其门下虽称贤士云集,然亦难免良莠不齐,且与朝中几位皇子过从甚密。此等邀请,看似机遇,实则是将双刃剑。” 他深知,一旦接受,林家便可能被打上安王的烙印,从此卷入皇子间的夺嫡之争,再难保持中立。林家根基在云州,如今虽有微名,但在京城这等龙潭虎穴,稍有不慎,便是灭顶之灾。
林睿思沉吟良久,目光清明而坚定:“表哥所虑,正是睿思所忧。我林家起于微末,所恃者,无非‘忠义’二字与些许实干之才。攀附权贵,非立身之本,更非祖父所愿。安王美意,心领即可,但绝不能接受。”
二人商议后,决定以最稳妥的方式婉拒。次日,林睿思亲笔修书一封,言辞恭谨恳切。信中,他先是对安王的赏识表示感激涕零,随后笔锋一转,称自己“年少学浅,未经世事,文章虽有幸得中,实乃侥幸,根基尚欠深厚。且离家日久,家中祖母病体牵念,归心似箭。窃以为,功名前程,当以真才实学为本。故而斗胆恳请王爷恩准,容学生暂返云州,潜心修学,待学问稍成,再图报效。王爷知遇之恩,没齿难忘,他日若有所成,必当结草衔环以报。”
这封回信,既充分表达了对安王尊敬的感激,又将拒绝的理由归于自身学识不足和孝道亲情,给足了对方台阶,丝毫不露倨傲或疏远之意。信由苏文谦设法通过中立途径送至王府,未留任何话柄。
此事虽悄然处理,但王府邀请被婉拒的消息,仍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。有人讥笑林睿思不识抬举,错失良机;但也有些清流官员和持重的士子,对此举暗自赞赏,认为此子不慕虚荣,沉得住气,颇有古君子之风,林家确是家教严谨。
经此一事,林睿思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京城局势的复杂与微妙。他深知,此番婉拒,虽暂时避开了风险,但也可能无形中得罪了安王。京城已非久留之地。与苏文谦商议后,他们决定不再等待可能有的、无关紧要的后续安排,尽快打点行装,择日启程返回云州。
离京之日,天空飘着细雪。林睿思回首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门,心中并无多少留恋,反而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。此次京城之行,有惊无险,收获颇丰,但也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道路——林家儿郎的立身之基,不在帝都的繁华与权势,而在云州的乡土与实干,在经世致用的学问与不改初心的忠义。
(第二百四十九章:王府的邀请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