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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3章 邻居的粽子(2 / 2)

大约一分钟后,她停了下来,抽出手,在衣服上擦了擦(这个动作在阴影里很模糊),然后端起石臼,重新退回了门内。门悄无声息地关拢。

我瘫在床上,冷汗浸透了睡衣,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。她在干什么?那臼里是什么?为什么……要捣自己的手?这和粽子有什么关系?

极度的恐惧过后,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。我一定要知道真相,哪怕看一眼门内。

机会在一个雷雨夜来临。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掩盖了一切细微声响。我揣着从网上买来的、据说能开简单老式锁的万能钥匙(我知道这不对,但顾不上了),像个幽灵一样溜到三楼。

雷声间隙,楼道里只有雨声和我的心跳。我凑近302的门,万能钥匙插进锁孔,手抖得厉害。或许是老锁,或许是我运气“好”,在一声惊雷炸响的同时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锁舌弹开了。

我轻轻推开一条缝,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那是粽叶清香、甜腥糯米、陈旧草药、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、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廉价香料的味道的终极混合体,几乎形成实质,冲得我一阵头晕。

屋里一片漆黑。我打开手机电筒,光束划破黑暗。

我站在玄关。正对着的是客厅,没有寻常家具,只有几个巨大的、半人高的陶缸,缸口盖着沉重的木盖。墙角堆着一摞摞新鲜的、颜色绿得发黑的粽叶。地面上有湿漉漉的拖曳痕迹。

旁边是厨房,就是我上次从门缝窥见的地方。此刻看得更清楚。旧桌子上摆满了盆碗,里面浸泡着苍白的糯米,颜色白得不正常。桌边放着石臼和杵,正是监控里那个。我忍着恶心,用电筒照向石臼内部,底部有一层厚厚的、暗绿色的、胶质般的糊状物,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和……一种类似铁锈的腥气。

我的光束移向厨房另一侧,一个简陋的灶台上,大锅冒着微微热气。我走过去,掀开锅盖。

里面是满满一锅正在煮的粽子,翠绿的叶子在滚水中沉浮。但锅里的水,不是清的,而是一种浑浊的、泛着油脂的乳白色,表面浮着一些深色的、难以辨认的碎屑。甜腥味在这里达到顶点。

旁边一个漏勺里,放着几只煮好捞起的粽子。我鬼使神差地,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个,冰冷,僵硬。

突然,客厅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咚”,像是木盖轻轻磕碰缸沿。

我吓得魂飞魄散,电筒光猛地扫过去。其中一个陶缸的木盖,似乎微微挪动了一点位置。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的?还是……

我不敢深想,也不敢再待下去。就在我准备转身逃跑时,电筒光扫过了厨房水槽下方一个敞开的旧橱柜。

柜子里放着几个熟悉的包装——那是我家之前送来的、被退回的糕点盒子、水果网套、甚至妈妈自制包子的保鲜盒!全都空着,但被洗得干干净净,摆放整齐,像是某种……收藏品。

而在这些“收藏品”旁边,赫然放着几个相框。

我哆哆嗦嗦地用电筒照过去。

相框里是黑白或褪色的彩色老照片。里面的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。他们都在笑,但笑容僵硬,眼神空洞。我一张张看过去,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我认得其中几个人!

那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,是三楼那个总挂着窗帘的住户!我去年刚搬来时见过他一次,后来再也没见过。

那个烫着卷发、表情刻薄的女人,是五楼那户总是吵架的人家的女主人!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吵骂声了。

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,有点眼熟……我想起来了,是小区宣传栏里很久以前贴的一张“寻人启事”上的女孩!

这些照片的背景,有的似乎就是这个房间,有的就是这栋楼!

他们都……吃过陈婆婆的粽子吗?他们都……没能“还礼”吗?他们现在……在哪里?

“咚。”

又是一声轻响,这次更清晰,就是从那个挪动了木盖的陶缸方向传来的。

我再也无法承受,关掉电筒,转身扑向门口。就在我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。

“嚓。”

身后,客厅的灯,亮了。

昏黄的光线勉强充塞空间。

我没有回头,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门,冲进暴雨倾盆的楼道,疯狂向上跑。身后,302的门,在我逃离后,缓缓地、无声地关上了。

我逃回家,反锁所有门,瘫倒在地,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。爸妈被我吓醒,看到我面无人色的样子,连声追问。

我语无伦次地说了看到的一切:陶缸,照片,锅里诡异的粽子,还有……可能装着“东西”的缸。

爸爸听完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。妈妈则捂住嘴,无声地流泪,眼里满是绝望。

“我们……我们得走!马上走!今晚就走!”爸爸猛地站起来,开始慌乱地收拾东西。

“走?去哪?”妈妈声音发颤,“她能找到我们……她说过,吃了她的东西,就是一家人了……一家人,能走到哪里去?”

就在这时,爸爸的动作停住了。他吸了吸鼻子,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,混杂着恐惧和一种……诡异的迷醉。

“什么味道?”他喃喃道。

我和妈妈也闻到了。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,从门缝底下,从窗户缝隙,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。不是之前那种甜腥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勾魂摄魄的糯米饭香,混合着最上等肉汁和奇异香料的味道,浓烈得仿佛具有实体,瞬间压过了雨夜的土腥气,钻进鼻腔,直冲大脑。

我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,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、空虚的绞痛。一种源自本能的、压倒理智的饥饿感,海啸般淹没了我。我想吃……疯狂地想吃到那散发出如此香气的东西!

妈妈的眼神也开始涣散,她松开捂着嘴的手,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,看向门口。

爸爸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他原本要去收拾行李的手,转向了大门把手。

“不……不能开!”我用残存的意志力嘶喊,但声音虚弱。

“好香啊……就吃一口……就一口……”爸爸的眼神直勾勾的,拧动了门把手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

门外没有人。

只有地上,放着一只白瓷碗。碗里,盛着满满一碗晶莹剔透、油润诱人的糯米饭,米饭上盖着一大块颤巍巍、酱红色的诱人红烧肉,热气腾腾,浓香四溢。正是那勾魂香气的来源。

碗下,压着一张裁剪成菱形的红纸,上面用墨笔写着两个工整却透着邪气的字:

家宴。

爸爸的手伸了出去。

“不要!”我和妈妈同时尖叫扑过去。

但已经晚了。爸爸的手指,触碰到了温热的碗沿。

就在那一瞬间,碗里的糯米饭和红烧肉,仿佛活了过来,表面泛起一层黏腻的油光,香气猛地又浓郁了十倍。爸爸的眼神彻底迷失,他端起碗,不管不顾地,用手抓起一大块米饭和肉,就要往嘴里塞。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,从楼下传来,像是重物落地。

爸爸的动作僵住了,碗从他手里滑落,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糯米饭和肉块撒了一地,那浓郁的香气瞬间变得更加复杂,混入了尘土和潮湿的气味。

楼梯上,传来了脚步声。

很慢,很轻。

哒。哒。哒。

每一步,都像踩在心脏跳动的间隙。

不是高跟鞋,不是皮鞋,就是那种轻轻的、布鞋底接触水泥地的声音。

陈婆婆上来了。

她走到四楼,停在402门前。她没有敲门,也没有说话。

我们一家三口,挤在门内,透过猫眼,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。她静静地站着,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。

几秒钟后,她弯下腰,将手里的东西,轻轻地、端正地,放在了我们家门口。

那是一只崭新的、空着的。

白瓷碗。

然后,她直起身,似乎对着猫眼的方向,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极致慈祥、却让我魂飞魄散的笑容。

接着,她转过身,哒,哒,哒,一步一步,下楼去了。

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深处。

门外,只剩下那只空碗,静静地摆在撒了一地的、迅速冷却粘结成团的“家宴”旁边。

红纸上的“家宴”二字,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,像两只窥视的眼睛。

屋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
我们谁也没动,谁也没说话。

只有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,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,丝丝缕缕,无孔不入。

慢慢地,我低下头,看向自己不知何时紧紧攥起的手。

指甲缝里,似乎沾上了一点从爸爸打翻的碗里溅出的、冰冷的米粒。

那米粒的颜色,在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。

苍白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