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指甲借命(2 / 2)

名字不同,日期不同,但瓶子里泡着的,都是孩子的长指甲!有的指甲更细小,像是年纪更小的孩子留下的。

我的视线顺着第一排,移到第二排。前面四个瓶子,同样贴着陌生的名字和更早的日期。

然后,是第五个,也就是第二排最后一个瓶子。

瓶子里,福尔马林液体清澈。里面泡着的指甲,比前面那些都要长大一些,颜色也更健康些,透着淡淡的粉,形状是我无比熟悉的弧度——那是我自己的指甲!从拇指到小指,十片齐全!它们被摆放得甚至比其他瓶子里更整齐,更“郑重”。

瓶身的标签,是崭新的,墨迹似乎还未干透:

江雨(囡囡),2023.10.27

我的名字!

日期——是明天!

明天?!

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,挤压得我无法呼吸。我的指甲……已经被“收集”好了?泡在这里?日期是明天?明天会发生什么?像小薇那样生病?还是……更可怕的事情?

“借命”……原来是这样“借”的?用别人的指甲,用别人的……命?而我的指甲在这里,意味着我已经被“选定”了?成为下一个被“借”走命的人?还是说,我的指甲,将要被用来“借”别人的命?

“咔哒。”

身后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
我猛地回头,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四肢,又在瞬间褪去,留下冰凉的麻木。

卧室门被推开了。

妈妈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钥匙。她应该是提前回来了。她脸上惯常的温柔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她的目光越过我,落在了敞开暗格、暴露无遗的十个玻璃瓶上,最后,定格在那个写着我的名字和明日日期的瓶子上。

她没有惊慌,没有怒吼,甚至没有质问。

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眼神幽深,像两口古井,映不出丝毫情绪。然后,她的视线缓缓移到我惨无人色的脸上,嘴角极其缓慢地,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
“囡囡,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,和往常叫我时一样,却让我骨髓都在发寒,“你都看到了。”

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锈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剧烈地颤抖。

她走了进来,反手关上了门,却没有锁。她一步步走近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。她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掠过那些玻璃瓶,最后又回到我脸上。

“奶奶说得对,”她轻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我听,“指甲留长了,能借命。只是这‘借’……得有来有往,有借有还。”她的眼神飘向写着小薇名字的瓶子,“可惜,有些‘借’来的,不太安稳,总想着要‘还’回去,闹得家里不太平。”

她伸出手,不是朝向我,而是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写着我的名字的玻璃瓶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。

“你的指甲长得真好,囡囡,”她喃喃道,眼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热切,“比你奶奶当年的还好……又健康,又干净,带着满满的生机。用你的来‘镇’住,再合适不过了。明天……就都安稳了。”

明天!又是明天!

“妈……你要干什么?小薇……小薇的病是不是……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破碎。

妈妈的手顿住了。她抬起眼,看着我,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,但很快又被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吞没。“小薇那孩子,福薄,承不住。”她淡淡道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,“你的福气厚,囡囡,你是妈妈的孩子,你会帮妈妈的,对吗?”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,却让我如坠冰窟。

“帮?怎么帮?用我的命帮吗?”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我几乎要尖叫起来,“这些都是什么!你到底在做什么!”

妈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,那层平静的假象出现裂痕,露出底下压抑已久的某种狰狞。“我在做什么?我在保住这个家!保住你!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强行压低,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,“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病得多重?医院都说没办法了!是奶奶!是奶奶用她的法子,借来了命,你才活下来的!现在奶奶不在了,这债要还了!那些不安稳的‘东西’要讨债了!不用你的指甲镇住,我们全家都得完蛋!”

她指着那排瓶子,手指颤抖:“这些……这些都是‘借’来的!现在人家要拿回去了!连本带利!只有用至亲的、最好的指甲,才能稳住阵脚,重新‘借’到新的……才能继续活下去!你明不明白!”

我被她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头晕目眩。我小时候大病过?奶奶用邪法“借命”救了我?现在债主上门?而我的指甲,成了新一轮“借贷”的抵押品,或者说……祭品?

“所以……你就要用我的命,去换别人的?去填这个无底洞?”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,这个生我养我、一直温柔呵护我的女人,此刻陌生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“不是换你的命!”妈妈厉声打断我,眼神狂乱,“只是用你的指甲!用你的生气!稳住它们!以后……以后妈妈再想办法……”她的话戛然而止,眼神闪烁,显然她自己都知道这“办法”渺茫。

看着她的疯狂,看着暗格里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、来自不同孩子的指甲,我明白了。这是一个可怖的轮回,一个用邪术维系、不断需要新鲜“祭品”的死亡漩涡。奶奶是上一任执行者,妈妈接过了这个沾满血腥的衣钵,而现在,轮到我了吗?

“不……”我摇着头,一步步往后退,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,无处可逃,“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……我要告诉爸爸……”

“你爸爸?”妈妈古怪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他什么都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不然你以为,他为什么这些年越来越沉默?为什么从不干涉我收藏你的指甲?”她的话像最后一记重锤,砸碎了我对家庭最后一丝幻想。

爸爸也知道……他默许了这一切。为了所谓的“保住家”,保住我的命(或许最初是的),他们默许了奶奶的邪法,默许了妈妈继续这项罪恶的“事业”,甚至现在,默许将我推入这个漩涡中心作为新的“镇物”!

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我。我看着妈妈一步步逼近,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着疯狂、绝望和一种扭曲爱意的神色,我知道,她真的会那么做。为了她所理解的“保住家”,她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
我的目光扫过梳妆台,瞥见一把妈妈用来修剪眉毛的小剪刀,银光闪闪。

几乎在我看到它的同时,妈妈也察觉了我的意图,她猛地扑过来,想要抓住我。

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。我不知道打断这个“仪式”,毁掉我的指甲会有什么后果,但我知道,绝不能让那个“明天”到来!

我抢先一步,抓起那把剪刀,在妈妈的手指碰到我之前,狠狠地将剪刀尖端,刺向我自己另一只手的指甲——

不是剪,是刺!向着指甲和皮肉连接的那条线,狠狠地刺下去!

“噗嗤。”

轻微的、钝器刺入皮肉的声音。

剧烈的疼痛传来,但与此同时——

“啊——!!!”

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,从妈妈口中爆发出来。她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猛地向后踉跄,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,脸上血色尽褪,五官扭曲在一起,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。她的眼睛瞪得极大,眼球暴凸,死死地、怨毒地瞪着我,不,是瞪着我正在流血的手指。

但她的痛苦似乎不止源于我。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眼神开始涣散,目光惊恐地看向虚空,仿佛看到了什么我看不见的、可怕的东西。

“不……不要过来……不是我……是妈……是奶奶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,挥舞着手臂,像是在驱赶什么。

暗格里,那十个玻璃瓶,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。福尔马林液体剧烈晃荡,里面的指甲随着晃动,一下下撞击着玻璃瓶壁,发出细密急促的“哒哒”声,如同急雨敲窗。

瓶身上那些名字,在昏暗光线下,墨迹似乎蠕动起来。

尤其是“林晓薇”那三个字,颜色骤然加深,变得殷红如血!

房间里的温度骤降。窗帘无风自动。那股消毒水混合陈旧香料的气味,被一种更浓郁的、像是铁锈、泥土和腐败植物混合的阴冷气息取代。

妈妈已经瘫倒在地,蜷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错了……错了……都错了……”,眼神空洞,已然崩溃。

我握着流血的手指,靠着墙壁滑坐在地,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切,看着那些震动的玻璃瓶,看着瓶中沉浮的、属于不同孩子的长指甲。

借命?

原来借来的,从来不是安稳的寿命。

而是无数被窃取、被禁锢的童稚魂灵,日积月累、无法消散的怨怼与诅咒。

它们一直就在那里。

在这暗格之中。

在这福尔马林的冰冷浸泡之下。

等待着“偿还”之日。

而我的指甲,我差点被献祭出去的、带着鲜活生气的指甲,究竟是用来“镇压”它们的最后一道符咒……

还是,唤醒它们最后一丝怨念的,

那一把钥匙?

梳妆台上的圆镜,映出我惨白如鬼的脸,和指尖淋漓的鲜血。

镜子深处,那十个玻璃瓶的倒影,似乎比实物更加清晰。

瓶中的液体,在倒影里,不再是透明的。

而是浑浊的,暗红的,

像凝固的血。

我仿佛听到无数细碎的、孩子般的哭泣和呢喃声,从镜子深处,从那些血色的瓶子里,幽幽地传出来。

它们叫着不同的名字。

最后,汇聚成一个清晰的、拖着长长回音的呢喃,直接响在我的脑海深处:

“姐……姐……”

“指甲……好痛……”

“为什么……是我们……”

“明天……轮到你了……”

“一起……来玩呀……”

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交织,吞噬着我的意识。
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我最后看到的,是妈妈挣扎着爬向暗格,伸向那个写着我的名字的瓶子,手指颤抖着,似乎想抓住什么,又似乎想把它推远……

而瓶子里,我那十片被福尔马林浸泡的、属于“明天”的指甲,在血色的倒影中,

微微弯曲了一下。

像在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