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房……镇宅……聚阴之地……九年一人……填于四壁……
所以,这远低于市价的原因?
所以,那准时在凌晨三点响起的敲墙和警告?
所以,总是扫不净的、仿佛从墙内渗出的灰尘?
所以,那偶尔听到的、粘稠的摩擦或咀嚼声……
那根本不是隔壁的“邻居”。
那是之前被“填”进这房子墙壁里的……“住户”?
他们还在里面?以某种方式“存在”?并且,在每一个深夜,重复着他们被吞噬前最后的恐惧或警告?
“别开窗,它在看你。”——那个“它”,是什么?是这栋房子本身?还是这“聚阴之地”滋养出来的东西?
而我,是第几个?
房产证上,前房东的名字匆匆过户,之前的记录模糊不清。这房子到底换过多少主人?九年一人……它已经“吃”了几个?
极致的恐惧不是尖叫,是无声的窒息。我瘫坐在灰尘里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那堵可能“填”着人的墙壁,黄纸从我无力的手中飘落。我想起搬家公司老师傅的话:“这墙……新刷得挺厚。”那不是装修,那是为了掩盖什么?掩盖墙壁“消化”上一任住户时可能产生的痕迹?或者只是为了粉饰太平,等待下一个我这样的傻瓜?
夜幕,在我无边的恐惧中,不可阻挡地降临。
我不敢开灯,蜷缩在客厅沙发角落,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里几扇黑洞洞的窗户。外面城市的灯火依旧,但在我眼里,那光芒之外是深不见底的、正在窥伺的黑暗。“它”在看着吗?从窗外?还是无处不在?
我死死记着黄纸上的警告和那持续多日的敲墙话:“别开窗。”对,不能开窗。也许开了窗,就会有什么东西进来,或者……这房子会开始它的“盛宴”?
时间一点点流逝,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我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数字跳动,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生命倒计时。
22:00……23:00……00:00……
我神经紧绷到了极点。
01:00……02:00……
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些,呜咽着掠过楼宇间隙。窗帘微微晃动。
02:30。
我喉咙干得冒火,眼睛酸涩,但不敢闭眼。
02:55。
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。连风声都停了。
02:59。
我屏住呼吸。
03:00。
预想中的敲墙声没有响起。
但,事情发生了。
我面前,客厅那扇通往小阳台的玻璃窗,内侧的锁扣,毫无征兆地,“咔哒”一声,自己弹开了。
我浑身一震,瞪大眼睛。
紧接着,是卧室的窗户。“咔哒。”
书房的窗户。“咔哒。”
卫生间的气窗。“咔哒。”
所有窗户,所有我能听到范围内的窗户锁扣,在这一刻,齐刷刷地自动弹开!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,在同一时间,精准地打开了这间屋子所有的“门户”!
“不……不!”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想冲过去把窗户锁死,但身体像被冻住了,动弹不得。
然后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扇客厅的窗户,在锁扣弹开后,开始自己缓缓地、无声地向内移动。不是风吹的,风推不动这么沉重的铝合金窗框。它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,平稳地、坚定地推开的。
卧室的窗户也动了。
书房的、卫生间的……所有刚刚解锁的窗户,都在同时,向内缓缓开启。就像这间房子,突然张开了它所有的嘴巴,开始呼吸——或者,准备进食。
冰冷的、带着都市尘嚣味道的夜风,从四面八方洞开的窗口灌进来,瞬间充满房间。窗帘被狂乱地卷起,拍打着墙壁和窗框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但这风声、拍打声,都掩盖不住另一种声音。
那声音来了。
不是从隔壁。
是从四面八方。
从我的前面,后面,左边,右边,头顶,脚下……从这屋子所有的墙壁内部,同时传出来。
开始是窸窸窣窣,像是很多人在狭窄空间里不安地蠕动。接着,变成了低沉的呢喃,很多人的呢喃重叠在一起,含糊不清。然后,呢喃声逐渐汇聚,变得清晰,变得整齐划一。
一个男人的,一个女人的,一个老人的,一个孩子的……不同年龄,不同音色,却用完全一样的、平板而空洞的语调,从墙壁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缝隙,嗡嗡地共鸣着,汇成一句清晰无比的话,直接灌入我的耳朵,碾过我的神经:
“欢迎……”
我瘫软下去,视线开始模糊,只看到那些洞开的窗户外面,浓稠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,正在向屋内流淌。
墙壁里的声音继续着,带着一种扭曲的、集体的欢欣:
“成为第九个住户。”
我的意识在涣散,最后的感知,是身体接触到的地面、墙壁,传来的不再是冰冷坚硬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蠕动般的柔软和温热。还有那无处不在的、粘腻的吞咽声。
那齐鸣的声音完成了最后的宣告,在我彻底沉入黑暗前,萦绕不息:
“我们……都在墙里……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