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下来，重新打开日志文件，一条条往下翻。
高频区间的异常其实从第三次流片就开始出现了，当时以为是散热不良，后来加了屏蔽墙也没根除。
现在回头看，根本不是散热问题，而是底层物理特性没有真正吃透。
“难怪仿真对不上实测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来电显示：陈慧玲。
他接起，声音放平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林总，我有事想当面跟你说。”她语气有些紧绷，“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我在你们大楼楼下大厅等你，不会太久。”
林玄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“我这边还有事处理，得稍晚点下来。”
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十分钟后，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，又检查了一遍监控系统，确认所有设备处于待机状态，才关掉主灯，锁门离开。
电梯下行时，他靠着厢壁闭了会儿眼，脑子里全是那条跳变的电压曲线，这坎过不去，后面的一切努力都将归零。
国内能做高端材料分析的机构屈指可数，找专家会诊是迟早的事，但现在请，太早；再拖，又怕耽误进度。
两难。
电梯“叮”一声停下，他走出去，穿过大堂。
陈慧玲果然在等，穿着米色风衣，抱着文件夹，站姿笔直，像一棵安静伫立的树。
看见他，她迎上前一步，开口却是：“我有点饿了。”
林玄一怔。
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脸一下子红了，赶紧补充：“一直忙忘了吃晚饭，刚才整理完素材才发现……我请你吃饭吧，有些情况想当面说说。”
她说完，耳尖明显泛红，低头翻动文件掩饰，动作略显慌乱。
林玄看着她，没有笑，也没有追问。
“行，边吃边聊也好。”
他点头，“但我得快去快回，芯片那边还在等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松了口气，抱紧文件夹，“附近就有家营业到三点的面馆，走路五分钟。”
两人并肩出门，夜风吹来，带着凉意，林玄把外套拉链拉高了些。
“你先说是什么事？”他问。
“关于短剧第二版方案的用户反馈整合，还有一些投放策略的新想法……本来可以发邮件，但我觉得当面讲更清楚。”
林玄嗯了一声。
“那你准备讲多久？”
“半小时内能说完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玄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，是实验室温控系统的提醒——一切正常。
他没有掏出来看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面馆亮着灯，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。推门进去，热气扑面而来。老板在柜台后抬头：“两位，几位？”
“两位。”陈慧玲答。
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点了两碗牛肉面。
等面上来的时候，陈慧玲把文件夹放在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。
“林总。”她忽然抬头，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有时候明明很努力，可就是看不到进展？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”
林玄看着她。“今天芯片团队也这么问我。”
她一愣。“啊……对不起，我不是想——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他打断她，“这种感觉，谁都经历过。关键是怎么对待它。是停在原地骂墙，还是退一步看看能不能绕过去。”
她低头笑了笑。“所以你让他们休息两小时？”
“对。人脑不是机器，持续高压就会死机。停下来，反而可能看到之前忽略的东西。”
面端上来了，热腾腾的。林玄拿起筷子，搅了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，“如果两小时后还是没进展呢？”
林玄吹了口热气，抬眼看向她。“那就花重金，请专家会诊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语气却让陈慧玲心头一跳。
她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哪怕穿着最普通的衣服，坐在最普通的小店里，也像随时能把局面攥进手里。
而她，只是来汇报工作，顺便……请他吃顿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