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是被一道刺眼的晨光扎醒的。
窗帘没有拉严,一缕阳光斜斜地劈进来,正正打在他眼皮上。
他皱了皱眉,抬手挡了一下,脑袋沉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,闷胀难忍。
喉咙干涩发苦,嘴唇黏在一起,稍一动弹就撕扯着疼。
他撑着床沿坐起身,手臂发软,试了两次才勉强把身子支住。
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一套:领口歪斜,袖子卷到小臂一半,裤脚沾着一块已经干涸的酒渍,硬邦邦地贴在布料上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低低地嗡鸣,床头柜空荡荡的,没有服务卡,也没有登记单。
他低头看了眼鞋——还穿着,只是左脚那只被胡乱甩在床边,鞋尖朝外,像是醉后随手脱下的。
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进这间房的。
只依稀记得在包间里喝了几轮,后来走在走廊时腿一软,似乎有人扶了他一下,再之后……记忆就断了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试图拼凑片段:陈锐举杯、酒杯碰桌、走道灯光晃眼、一个穿制服的人影闪过……可再多的细节,全都模糊成一片空白。
他没多想,喝断片不是第一次,尤其是这种庆功局,大家高兴,喝多了也正常。
他扶着墙站稳,拖着步子走到洗手间门口,推开门。
镜面蒙着一层水汽,他抬手抹了一把,露出一张浮肿的脸——眼白泛红,下巴冒青茬,脸色灰暗无光。
他拧开水龙头,捧起冷水拍在脸上,凉意激得他微微一颤。
池边搭着一条毛巾。
白色,半湿,垂在台角,边缘还在滴水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,伸手将它拿开,扔进了旁边的脏衣篓。
心想保洁没换干净,最近酒店的服务质量真是越来越差了。
他刷牙、漱口、洗脸,动作机械而迟缓。
腰确实酸,尤其是后腰两侧,像是被人狠狠掐过,又像是蜷缩着睡了一整夜。他以为是醉酒后姿势不对,没放在心上。
洗完脸,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,忽然发现衬衫第三颗扣子不见了。
他愣了一下,低头在洗手池周围找了一圈,没看见。算了,回头换一件就行。
他走出洗手间,环顾房间一圈,整洁,无人,门锁处于反锁状态,他顺手解了锁,拎起外套穿上,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。
拿出来一看,没有新消息。
时间显示八点十七分。
他拉开门,走廊空荡,地毯吸音,脚步声闷闷地被吞没。
电梯下行至一楼,大堂人不多,前台低头忙着自己的事,没人抬头看他一眼。
他走出酒店,外面阳光已铺满街道。
车流声、喇叭声、早点摊的吆喝混成一片市井喧嚣。他在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公司地址。
车上他靠窗闭眼,头依然胀痛,司机问要不要开点音乐,他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”
到了楼下,他刷卡进门,乘电梯上行。
短剧项目组在七楼,当他推开玻璃门时,工位区刚亮起灯光。
陈慧玲已经在了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早餐:一杯豆浆,两个包子,还有一盒打开的牛奶。
她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扎起,正用纸巾擦拭指尖。
听到动静,她抬头,见是他,立刻扬起笑容:“早啊,林总。”
林玄应了一声,走过去放下包,脱下外套挂好。
“您脸色不太好。”她站起身,语气关切,
“昨晚真喝多了?我看消息说聚贤阁那边常有团队庆功,是不是一不小心就上头了?”
林玄揉了揉太阳穴:“有点。酒劲还没完全散。”
“要不回去再休息会儿?”她说,“我一个人基本都能搞定,今天也没安排紧急会议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拉开椅子坐下,“歇够了,该干活了。”
他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,邮箱自动刷新,几封未读邮件弹了出来。
他点开第一封,是平台昨天的数据报告,手指滑动鼠标往下看。
陈慧玲不再多言,坐回位置继续吃早餐。
她咬了一口包子,慢条斯理地咀嚼,眼睛却时不时往林玄那边瞟去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,昨晚她根本不是什么服务员。
她是提前换了工作服,从后门溜进去的,那张钥匙卡,是她托关系办的临时通行码,仅限八小时内使用。
她把林玄带上楼,关上门,做完该做的事,等他彻底昏睡后,才悄悄离开房间,换回便装回家。
凌晨五点,她就醒了,坐在床边翻手机,确认妇幼中心的预约记录。
张姐回了信息,说号已经约好,下周二上午九点,让她按时去。
她回了个“收到”,然后躺回去,闭着眼笑了很久。
此刻她坐在这里,看着林玄揉着太阳穴处理邮件,腰背微微弓着,明显不适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快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