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一系列的祭典完成,元宵一过,宋俨便上疏提醒李延查账的事。
虽然姑苏宋氏的子侄已经不愿意再继续支持宋俨,可李延的圣旨下来,他们还是不得不出人去查织造局丢下的那一烂摊子账。
圣旨是正月十七到了苏州,郁擎趁乱将李如月交给他的东西藏在了藏书楼的顶层,然后时不时的在屋顶或者某位族老的窗外露个面。
整个宋家上下,犹如被鬼缠上一样,从老到幼,即便白昼也闭门不出,奴仆们出去买个菜也要护卫们护送。
当初因为宋济仁倒台,宋俨煽动而生起的那么一丁点野心和志气,也在这生死的威胁恐吓之下,磨的一点不剩,只求平安,只求一家齐整。
加上宋俨这次上疏让李延下旨把族中子弟送去杭州织造局查账,族老们更是起宋俨来,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把他们一个劲儿的往深潭里拉,连续去书勒令他辞去丞相之职回苏州领受家法。
岂知宋俨已是骑虎难下,进退两难。
乔老太公在新年也给自己的学生指出一条路:先灭郑孝真,后除信王。
一听老师要动信王,宋俨真是哭笑不得,他们凭什么?凭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人,四只眼睛两张嘴?
宋俨的夫人、儿女被逐个击破,加上苏州的族老子弟们指着鼻子骂他见利忘义之后,宋俨的意志也大受打击,从去岁开始,就一直提不起劲来。
李如月对姜老夫人是一刀一刀的剐。
对他是小火慢炖。
他没觉得疼,就是越来越动弹不了。
宋家百年世家,青龙岗盟在百姓心中又根深蒂固,所以李如月知道,灭宋一定要从百姓开始,先灭百姓心中的那个宋,再灭那个能给丞相之位提供支持的宋。
从去年公开审判的造势,到如今让宋氏门生官员自己狗咬狗。
后浪推前浪的势头比李如月想的还要凶猛。
当初沉浮在宋氏‘门生规则’下难以出头、当牛做马、猪狗不如的底层官员们,带着多年的恨意、怨气,对于自己头上那些作威作福、习惯了装腔作势的上司们简直是剥皮抽骨。
人活多少辈子,才能有这样一次翻身越级的机会啊?
以前,他们觉得就算轮回十世,只要宋氏不倒,世界就不会变。
现在,这个机会来了,那个平日里咳嗽一声就要他们卑躬屈膝,胆战心惊侍奉的上司,现在他可以按着他的头吃土,自己咳嗽几声,他就要吃多少土!
爽啊!
事态一度有些失控。
许多宋氏门生官员被用刑虐杀的消息不断传入京城。
杨谦听了消息,只是冷笑,拂着桌上的兰花幽幽道:“往日说积德……积德,他们说什么?他们说积什么德?积多少辈子的德,不如巴结姜老夫人、和丞相大人有用的多,积的怨,不就成了挨在身上的刀子么?”
没有人同情。
每个月都有成批的犯人或被充军、或被流放,或为苦役,或是送去了教坊司。
至此,宋俨感受到了不对劲。
怎么被查处的只有宋氏门生官员,没有郑孝真和沈公台的门生官员呢?
宋俨追问杨谦,杨谦只是推脱,说:“先前只是捡涉案重大的官员来查,自然是宋氏门生为先,郑孝真的门生没这么大官的,凡事有个主次。”
宋俨知道杨谦是敷衍,便也不再与他论,某日上朝,直接参上去一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