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自然又依赖。
荀瑞接过药罐,拧开。
那股清苦的药香再次弥漫开来。
他在她面前半蹲下身,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视她。
她安静地等待着,像一朵待人采撷的、沾着晨露的娇花。
荀瑞剜了一块药膏,指尖微微发颤,靠近她手腕上那片刺目的青紫。
荀瑞屏住呼吸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将药膏一点一点、极其轻柔地涂抹在淤痕。
白柚忽然往前倾了倾身,气息拂过他额前的碎发。
“荀副官……你真好。”
荀瑞心口猛地一缩,涂抹药膏的手指无意识地加重了半分力道。
“嘶……”白柚眉心微蹙。
“对不起!”荀瑞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,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懊恼。
“我、我手重了……”
白柚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失措模样,忽然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“骗你的啦,不疼。”她眼波流转,眸光潋滟。
“荀副官这么紧张做什么?”
荀瑞看着她狡黠灵动的笑颜,心头那点懊恼和慌乱,瞬间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淹没。
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抿紧唇,重新低下头,继续涂抹药膏。
只是耳根那抹薄红,早已蔓延至脖颈,没入军装挺括的领口。
“荀副官,”白柚忽然凑近了些,清甜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笼罩住他。
“你说……督军是不是生我气了呀?”
荀瑞涂抹药膏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……这么问?”
“因为督军让我来库房了呀。”白柚微微噘起嘴,狐狸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。
“是不是我昨天哪里没做好,惹督军不高兴了?”
她的语气娇憨又带着点自我怀疑,像只不小心闯了祸、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猫咪。
荀瑞看着她的眼睛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。
她不知道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贺云铮将她视为棋子,不知道她即将被送往怎样危险的境地。
而她,还单纯地以为自己做错了事,惹了主人不高兴,被发配到了冷清的地方。
甚至还在笨拙地反思自己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。
他想告诉她真相,想让她赶紧离开督军府,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
可他不能。
他是贺云铮的副官。
他的忠诚,他的职责,他的一切,都系于贺云铮一身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荀瑞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。
他垂下眼,避开她澄澈的视线,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匀。
“督军……自有安排。”
“安排?”白柚眼神茫然,随即又漾开明快的笑意。
“那我就放心啦,只要不是生我气就好。”
她晃了晃手腕,看着上面均匀的药膏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荀副官涂得真好,这下肯定很快就能好了。”
荀瑞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,心头越发沉重。
他将药罐盖好,递还给她。
“早晚各一次,记得涂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白柚接过药罐。
荀瑞站起身,动作太快,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我、我还有事。”他声音紧绷,转身就要走。
“荀副官。”白柚叫住他。
荀瑞脚步顿在门口,没回头。
“明天……你还会来看我吗?”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有些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荀瑞脊背僵硬,手指攥紧了门框。
“……看情况。”他最终挤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白柚坐在床边,狐狸眼里狡黠灵动的光渐渐沉淀,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。
光团倏然亮起:【柚柚!监测到荀瑞攻略值飙升,已达60%!虐心值……等等,虐心值高达75%!天啊!他现在的心理活动简直是一场灾难级别的内心风暴!】
……
书房里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滞。
春梅端着新沏的云雾茶,手指微微发抖。
贺云铮坐在书案后,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只着一件深灰色衬衫,领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他面前摊开的文件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一页,墨黑的瞳孔沉沉地落在虚空。
春梅把茶盏放到书案一角,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。
她抿了抿唇,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贺云铮却忽然抬起眼,目光冰冷地扫过她。
“还有事?”
春梅浑身一激灵,慌忙摇头:
“没、没有了,督军。”
她几乎是倒退着出了书房,轻轻带上门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书房内,贺云铮终于翻开面前的文件,目光落在字里行间,却依旧难以集中。
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?安分守己地待着,等着他来赦免?还是另有所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