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渡礼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,面前一盏清茶,袅袅热气氤氲了他清隽的眉眼。
他本该在傅家大宅的书房里,与父亲商议漕运事务,或是与未婚妻柳知薇品茗对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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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鬼使神差地,他又走到了这条街,又进了这座楼。
楼下忽然一阵骚动。
傅渡礼抬眸望去。
一个中气十足却难掩跋扈的嗓音响起:
“让开!都给老子让开!”
林霆一身暗紫色团花绸缎长衫,满脸涨红,显然是刚喝了不少酒,身后跟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保镖,蛮横地推开挡路的人。
“红姐!红姐人呢!”林霆扯着嗓子喊。
红姐匆匆从后台迎出来,脸上堆起职业的笑:
“林老板,您来了,快请上座……”
“上什么座!”林霆大手一挥。
“今儿个梨花姑娘登台,我林某人包了!闲杂人等都给我轰出去!”
此话一出,满场哗然。
不少客人脸色都难看起来,今晚能进百花楼的,谁没点身份背景?
林霆这话,无异于打了所有人的脸。
红姐心里暗骂,面上却不得不赔笑:
“林老板,您消消气,今晚来的都是贵客,赵家钱家孙家的几位少爷都在呢,还有漕运商会的李副会长……”
她每报一个名字,林霆脸上的横肉就抽搐一下。
这些人,他一个都得罪不起。
可让他就这么认怂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。
“那、那也不能……”林霆梗着脖子,还想强撑。
“林老板。”
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自二楼传来。
林霆抬头,正对上傅渡礼那双琉璃灰的眸子。
傅渡礼不知何时已走到栏杆边,月白长衫纤尘不染,目光淡淡扫下来。
“百花楼开门做生意,讲究个先来后到,林老板若要包场,也该提前知会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住了满场嘈杂。
“更何况,”傅渡礼视线掠过林霆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保镖。
“强人所难,非君子所为。”
林霆被傅渡礼这么当众一点,酒醒了大半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“傅、傅大少爷说的是……”林霆讪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是林某莽撞了,莽撞了……”
他灰溜溜地带着保镖往二楼预留的雅座走去。
红姐松了口气,朝傅渡礼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。
傅渡礼微微颔首,转身回了望月阁。
角落里,换了便装的荀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督军让他来看看今晚的动静。
可他看到的,却是那个被他亲手……送出去的人,如今成了整个江北权贵目光聚焦的中心。
他看见林霆的贪婪,看见傅渡礼的维护,看见满场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。
而她……
荀瑞抬眸,望向三楼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。
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,也不知道阎锋留下的人是否真能护住她。
他只知道,那股钝痛越来越清晰。
……
后台,灯火通明。
阎锋单手插兜,斜倚在妆台旁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人。
酒红色旗袍,剪裁极尽窈窑,将那副玲珑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。
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髻,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。
脸上依旧覆着同色薄纱,眼尾天然上翘的弧度被胭脂刻意晕染过,像揉碎了桃花汁,勾魂摄魄。
她正垂着眼,指尖调试着一把紫檀木琵琶的琴弦。
“非得穿这么招眼?”阎锋不满地看她。
白柚指尖拨过一根弦,清越音色在狭小空间里荡开。
“阎帮主不是要我钓大鱼么?饵不香,鱼怎么上钩?”
阎锋走过去,伸手几乎要捏碎那把琵琶。
“钓饵?老子现在就想把这饵吞了。”
白柚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背。
“吞了,可就没鱼上钩了,阎帮主,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。”
阎锋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低笑一声,松开手,转而捏住她下巴。
“唱完就下来。”
“多待一刻,”他拇指碾过她下唇,隔着薄纱,触感温热柔软。
“爷就上去把你扛下来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白柚轻轻推开他,抱着琵琶站起身。
她走到通往舞台的侧门边,回头朝他眨了眨眼。
“等我好消息。”
阎锋看着她消失在门后,戾气与占有欲交织,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冷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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