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途,他们更加小心,避开能量乱流强烈的区域和那些看起来极不稳定的冰层与残骸。途中又遇到了两次小规模的能量湍流爆发和一次冰层塌陷,都有惊无险地度过。
随着不断远离核心区域,环境中的污染气息似乎有所减弱,但冰寒与地热对冲形成的极端气候依旧。他们经过了一些似乎是前哨外围防御工事或资源采集点的遗迹,大多损毁严重,被冰封或半埋在岩层下。
终于,在跋涉了数个时辰后,灰烬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、由巨大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峭壁前。
峭壁陡峭,高逾百丈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甲,与周围环境并无二致。但灰烬手中的“星火余烬”在此处传来的共鸣最为清晰,指引向峭壁底部一条极其隐蔽的、被垂落冰棱和倒塌石块几乎完全掩埋的裂缝。
“是这里吗?”山魈看着那条狭窄、黑暗、不知深浅的裂缝,皱了皱眉。
“应该没错。”灰烬点头,“余烬中的信息显示,入口伪装成自然岩缝,内有星火维持的稳定通道。只是……”她看着那些堵塞物,“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,维持通道的星火是否还在。”
“挖开看看。”山魈不多废话,上前开始清理堵塞的冰石。他动作尽量轻巧,避免引起大规模崩塌。
很快,裂缝被清理出一个可供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。里面漆黑一片,一股比外界更加灼热、带着浓重硫磺味和奇异矿物气息的热风,从深处缓缓吹出。热风中,确实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、与“星火余烬”同源的温暖能量波动。
“有反应!”灰烬精神一振,“通道可能还在运作,至少部分还在。”
两人不再犹豫,山魈打头,灰烬紧随,依次钻入裂缝。
起初一段路极其狭窄崎岖,需要侧身甚至爬行。但深入约十丈后,通道陡然变得开阔,并开始以平缓的角度向下倾斜。
这里不再是冰层或岩石,而是某种被高温熔铸过的、呈现暗红色琉璃质感的洞壁。温度明显升高,空气灼热干燥。洞壁和地面上,每隔一段距离,就能看到镶嵌着的、已经大多熄灭破损的银蓝色晶体,那是前哨布置的、用于维持通道稳定的星火能量节点。只有极少数几处,还在顽强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,如同风中之烛,勉强指引着方向,并散发出稀薄的温暖能量场,抵御着通道深处涌来的极致高温。
通道并非笔直,蜿蜒曲折,时而狭窄,时而开阔。有些地方洞壁开裂,有炽热的气流甚至微小的岩浆细流渗出;有些地方则被后期地质活动挤压变形,需要费力通过。显然,这条紧急通道在漫长岁月和陷落剧变中,也已损毁严重,并非坦途。
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进,避开那些明显危险的地段,依靠灰烬对星火余烬的感应和残存节点的微光辨别方向。越往下走,温度越高,硫磺味越浓,来自地底深处的压力感和某种沉重的、充满蛮荒气息的能量威压也隐隐传来。这通道似乎真的通向一条活跃的深层地热裂隙。
时间在寂静、灼热与高度警惕中流逝。疲惫和伤势开始再次侵袭,尤其是山魈,内伤在高温环境下似乎有加剧的趋势,但他一声不吭,咬牙坚持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通道突然出现了一抹不同于暗红洞壁和微弱星火节点的……光。
那是一种清冷的、仿佛从极远处透过水层折射下来的、带着淡淡冰蓝的微光。
同时,一股久违的、属于北极冰原表层的、纯净而刺骨的寒气,混合着地热的气息,从前方的光亮处涌来。
“出口?”山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两人加快脚步。通道在这里开始向上倾斜,尽头是一个被厚重冰层封住的、不规则的洞口。那冰蓝微光,正是外界天光透过冰层照射进来。
冰层很厚,呈不透明的乳白色,不知有多深。
山魈深吸一口气,不顾伤势,低吼一声,凝聚剩余罡气,一拳狠狠轰在冰层中央!
“轰!”
冰层剧烈震动,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但并未破碎。
“再来!”山魈连续数拳轰在同一个位置,每一拳都让冰裂纹路更加密集。终于,在第七拳落下时——
“咔嚓——哗啦!”
冰层轰然破碎,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洞口出现!更加明亮冰冷的蓝白色天光,夹杂着纯净冰寒的清新空气,猛地灌入灼热的通道!
两人冲出洞口,滚落在冰冷的雪地上。
眼前,是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他们身处一条深邃的、两侧是万丈冰崖的峡谷底部。峡谷蜿蜒曲折,不知通向何方。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,正飘落着细密的雪花。空气寒冷而纯净,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热力(峡谷底部有些地方裸露着黑色岩石,蒸腾着淡淡热气),但这里无疑是真正的北极冰原,是脱离了那片诡异陷落地的“外面”!
他们成功了!从那条古老的紧急撤离通道,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冰原峡谷——很可能就是“星火余烬”信息中提到的“霜痕隙谷”。
死里逃生的庆幸尚未完全升起,极度的疲惫和伤势便如山崩海啸般袭来。山魈再也支撑不住,瘫倒在雪地上,大口喘息,嘴角又溢出血沫。灰烬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身体摇摇欲坠。
但他们终于出来了。从那个恐怖、诡异、步步杀机的古代陷落地,从玄臻可能永远沉睡的深渊旁,逃出来了。
灰烬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上,望着那一线飘雪的天空,冰凉的雪花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,瞬间融化。
手中,那枚来源不明的奇异戒指,在冰雪的映衬下,其戒面晶体中的暗金火焰与银蓝星光,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而在她丹田深处,那簇“星火余烬”安静燃烧,与这片冰冷的世界,与戒指中的微光,与遥远记忆中玄臻燃烧的身影,与这片广袤冰原下可能埋藏的更多秘密,无声共鸣。
薪火已入魂,前路仍漫漫。
她缓缓闭上眼,任由疲惫将自己吞没。需要休息,必须休息。然后……带着这份用巨大代价换来的“余烬”与“馈赠”,找到回去的路,找到同伴,继续那未尽的使命。
雪,静静飘落,逐渐覆盖了两道疲惫不堪的身影。峡谷深处,风声呜咽,仿佛古老岁月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