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霜谷回音(1 / 2)

寒冷,是意识回归时的第一重感知。

并非陷落地中那种冰火对冲、污浊混乱的严寒,而是属于北极冰原最纯粹的、带着干净空气与细微雪沫的清冽冰冷。它渗透过衣物,抚过皮肤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抚慰灵魂的安宁感。

灰烬的眼睫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。视线先是模糊,继而逐渐清晰。
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被两侧高耸冰崖切割出的、狭窄而深邃的灰蓝色天空。细雪如盐,无声飘落,有几片沾在她的睫毛上,瞬间融化,带来微凉的湿润感。她躺在一片相对平整、铺着厚厚积雪的岩石平台上,身下垫着山魈那件残破的外袍。

记忆如潮水涌回——崩塌的堡垒、玄臻决绝的背影、漫长的逃亡、神秘出现的戒指、灼热的地脉通道、以及最后破冰而出的刺目光亮与解脱般的疲惫……

她猛地想要坐起,却牵动了全身酸痛的肌肉和尚未完全恢复的星力,闷哼一声,又倒了回去。

“醒了?”旁边传来山魈低沉的声音,带着伤后的沙哑。

灰烬侧过头,看到山魈靠坐在不远处的冰壁凹槽里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。他赤裸着上半身,几处较深的伤口被用某种冰雪混合着撕碎的布料简单包扎处理过,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。他正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,仔细打磨着一根从附近捡来的、笔直坚韧的冰原灌木枯枝,似乎想制作一柄临时的矛。

“我们……在哪里?”灰烬的声音干涩嘶哑。

“那条通道的出口外。一个很深的冰裂峡谷底下。”山魈停下动作,指了指周围,“我检查过了,暂时安全。没有明显的怪物踪迹,也没有那种‘渊蚀’的污秽气息。就是冷,还有这雪,下个不停。”

灰烬努力撑起身体,这次成功坐了起来。她环顾四周。他们所在的位置,似乎是峡谷底部一处稍微宽阔的“平台”,由裸露的黑色玄武岩构成,与两侧近乎垂直的、光滑如镜的万载玄冰崖壁形成鲜明对比。平台一端连接着他们出来的那个被打破的冰封洞口(此刻正幽幽地向外散发热气),另一端则延伸向峡谷曲折的深处,被飘雪和阴影遮蔽,看不清去向。

峡谷极深,向上望去,两侧冰崖在极高处几乎合拢,只留下一线天光,使得谷底光线昏暗,如同置身于巨大的冰之墓穴。风从峡谷深处吹来,带着尖细的呜咽,卷起地面浮雪,在冰壁上刮擦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除了风声、落雪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心跳,再无其他声响,一片死寂。
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山魈问,目光落在灰烬苍白的脸上。

“虚弱,但无大碍。星力恢复了一些。”灰烬内视己身。丹田中的星轨碎片运转平稳,光芒比昏迷前更盛一丝,显然在自我恢复。旁边那簇“星火余烬”静静燃烧,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暖意,滋养着她的经脉和灵魂,抵消着外界的酷寒。这“余烬”比她预想的还要神奇。她从怀中摸出那个包裹着神秘戒指的小布包,打开。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内敛的暗灰色光泽,戒面的晶体中,暗金火焰与银蓝星光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。

“这东西……有什么头绪吗?”山魈看着戒指,眉头微皱。他对这来历不明、气息复杂的事物始终抱有警惕。

灰烬摇头,将戒指小心戴在左手食指上——这是最不容易在战斗中脱落的位置。戒指自动调整了大小,贴合指根,触感温润,并无任何不适或能量冲击。“先戴着吧。既然被送来,或许关键时刻有用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昏迷了多久?”

“不清楚。谷底光线变化不明显。我比你早醒大概一个时辰。”山魈将打磨好的木矛杵在地上,试着挥动了两下,“得想办法确定方位,找到出去的路,或者至少找到食物和水。我的伤需要时间恢复,你的星力也需要补充。这谷底……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不安。”

确实。这种绝对的死寂,在经历过陷落地的各种恐怖声响后,反而显得诡异。仿佛所有的生命和生灵都被这无尽的冰雪和峡谷吞噬了。

灰烬撑着岩石站起,脚步有些虚浮,但很快稳住。她走到平台边缘,望向峡谷深处。雪花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,能见度很低。“我的‘星火余烬’中,关于‘霜痕隙谷’的信息很少,只有名字和大致方位。这里应该是北极冰原的某处边缘地带,但具体在哪里,离‘净息之间’或者我们来时的路有多远,完全不知道。”

她尝试调动星力,施展最基础的“地脉感应”。但此地环境特殊,冰层极厚,地脉能量似乎被重重阻隔,感应极其模糊,只能隐约感知到脚下深处有微弱的地热流动,以及……一丝丝极其飘渺的、仿佛来自遥远方向的、熟悉的能量共鸣?

是错觉吗?还是……

“我们必须行动。”山魈也站了起来,虽然动作因伤势而有些僵硬,“留在这里只会耗尽体力。沿着峡谷走,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,或者水源,或者……任何能确定位置的东西。”

两人将临时营地简单清理,山魈将那根临时木矛当做拐杖兼武器。灰烬则尝试在指尖凝聚一团稳定的、散发温和热力的淡金色光球,既能照明驱寒,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预警能量异常。

他们选择了沿着峡谷向下游(根据微弱的气流和积雪堆积方向判断)前进。谷底并不平坦,布满了被冰层覆盖的乱石、巨大的冰锥和因季节性融雪(如果此地还有季节的话)形成的冰溪残迹。行走艰难,速度缓慢。

死寂持续笼罩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、呼吸声、木矛杵地的笃笃声,以及永恒的风雪呜咽。两侧的冰崖沉默地矗立,如同冷漠的巨人,俯视着两个渺小的闯入者。冰壁上,有时能看到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、早已失去生命的苔藓或地衣的黑色轮廓,更添荒凉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个转折。峡谷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,冰崖几乎紧贴在一起,只留下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缝隙。缝隙中,风声变得更加尖厉,如同鬼哭。

“小心。”山魈示意灰烬放慢脚步,自己率先踏入缝隙,凝神戒备。

缝隙不长,约二十余丈。穿过去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冰谷盆地。盆地中央,竟然有一小片未曾完全封冻的、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池塘!池塘不大,水质清澈,边缘生长着一些耐寒的、颜色奇异的藻类和地衣,甚至还有几丛低矮的、叶片肥厚的墨绿色冰原植物。池塘的热气升腾,与空中的飘雪相遇,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,给这死寂的冰谷带来了一丝难得的生机与暖意。

更重要的是,在池塘对面的冰壁下,他们看到了人工的痕迹!

那是一个低矮的、依着冰壁开凿出的石洞,洞口呈拱形,边缘有明显的工具修整痕迹。洞口上方,冰层覆盖下,隐约能看到几个已经模糊不清的、似乎是某种象形文字的刻痕。洞口被一道早已腐朽破烂的兽皮帘子半掩着,帘子边缘结满了冰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