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泉池水氤氲的热气,短暂驱散了峡谷底部刺骨的严寒,也给了两人喘息和思考的空间。
山魈在确认了温泉水质安全(至少凭经验和简单观察)后,迫不及待地脱去破烂的上衣,小心翼翼地清洗着身上那些被污浊能量灼伤和怪物撕裂的伤口。温热的泉水带走血痂和污秽,带来阵阵刺痛后的舒缓。他用残存的冰魄罡气配合意志力,强行压制着内腑的震荡和骨骼的裂痛,脸上表情刚硬,只有偶尔抽搐的嘴角泄露出一丝痛苦。
灰烬则坐在池边一块较为平整的黑色岩石上,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浸湿温泉水,擦拭着脸颊和手臂上的污迹。冰冷刺骨的雪花与温热的湿布交替刺激着皮肤,让她昏沉的头脑逐渐清明。
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那幅冰壁壁画上,尤其是下方那几行已经恢复黯淡的古老符号。戒指在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,戒面晶体内那簇暗金火焰与银蓝星光,在昏暗光线下静静流转,仿佛有自己的生命。
“追随最后的星火……携带着希望与诅咒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那段精神意念的关键词。毫无疑问,“星火”指的就是她丹田内那簇得自魂髓熔炉的“余烬”,甚至可能也包括这枚戒指本身蕴含的某种力量。但这“诅咒”是什么?是指“渊蚀”的污染?还是指这枚戒指那复杂矛盾的气息中所蕴含的某种代价?
“向着日出的方向……”灰烬抬头,望向峡谷上方那一片灰暗的天空。谷底光线昏暗,难以辨别准确方向,但根据气流、冰层沉积和之前通道出来的大致朝向,结合北极星的位置(如果能看到的话)……她尝试着在脑海中构建粗略的方位感。
“封印之地在等待……”这或许是最明确,也最令人不安的提示。它指向某个既定的目标,一个可能与“渊蚀”终极对抗相关的场所。会是“净息之间”吗?那里的确与星轨碎片和古老的封印有关。但“星火余烬”和戒指的信息,似乎指向某种更古老、更源头的东西。
“小心……冰下的影子……”灰烬的目光从壁画移向脚下厚实的冰层,以及周围光滑如镜、不知冻结了多少岁月的冰崖。冰层之下,除了亘古的玄冰和岩石,还有什么?那些逃亡遗民留下的警告,绝非空穴来风。
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山魈清洗完毕,用撕成条状的、相对干净的布料重新包扎了几处较深的伤口。温泉水似乎对驱逐伤口中残留的微弱污染气息有些效果,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。
灰烬将自己的分析和担忧说了出来。
“日出的方向……”山魈走到峡谷中央,仰头仔细观察着那一线天光中极其微弱的明暗变化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积雪被风吹动的细微纹路,“我们出来的通道大致是东北-西南走向,出口朝西南。如果壁画指的是我们出来后继续前进的‘日出方向’,那应该是……东边?或者东南?这峡谷是南北走向,我们要想往东,就得先找到能离开这条深谷的路径。”
他指向峡谷上游(他们来的方向)和下游(他们尚未探索的方向):“上游是我们出来的地方,死路。只能往下游走,看看有没有岔路、缓坡或者能够攀爬的地方。”
“至于冰下的影子……”山魈跺了跺脚,冰层传来沉闷坚实的回响,“只要它们不出来,暂时管不了。出来了,就打。”
简单的逻辑,带着山魈一贯的悍勇。有时候,复杂的问题确实需要简单的应对。
“先恢复体力,然后出发。”灰烬点头同意。她再次闭目,意识沉入丹田,更加专注地沟通那簇“星火余烬”。这一次,她不仅感受其温暖与滋养,更尝试去“阅读”其中蕴含的那些破碎知识和记录。
信息依旧残缺,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。她需要耐心寻找可能与此地、与“霜痕隙谷”、与壁画息息相关的部分。
渐渐地,一些模糊的图景和感知浮现:
——关于“霜痕隙谷”本身:似乎是远古一次剧烈的地质变动(可能与“渊蚀”的首次大规模冲击或某场上古大战有关)形成的巨大地裂,后来被冰川覆盖填充,形成了如今的深邃冰谷。谷底某些区域有地热活动,形成温泉和相对特殊的小气候,使得一些极端耐寒的生命得以苟延残喘。
——关于古代遗民:确实有一小支掌握着原始星火知识的部族,在灾变中逃入此类边缘地带的冰谷,利用地热和星火的微光艰难生存,并世世代代守卫着关于“封印之地”和某些秘密的传承。他们留下的符号,是一种原始的、用于记录重大事件和警示后人的“灵纹”,需要特定的能量(比如星火或与之同源的力量)才能激发读取。
——关于戒指:信息更加模糊,只有极其微弱的、与“星火余烬”同源但更加古老厚重的感觉,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的、狂暴而痛苦的意志残留。它似乎是一件“信物”,或者“钥匙”,与某个非常古老的“契约”或“盟约”有关。
——关于“冰下的影子”:没有直接信息,但“星火余烬”传递出一种清晰的、对冰层深处某种“死寂”与“冰冷恶意”的警惕感。那并非活跃的“渊蚀”污染,更像是某种被冰封、被遗忘的、与这片土地本身相关的黑暗。
灰烬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分享给山魈。
“信物?盟约?”山魈皱眉看着灰烬手上的戒指,“和谁盟约?那些遗民?还是别的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”灰烬摇头,“也许找到‘封印之地’,或者遇到遗民的后裔,才能明白。”
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,两人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。山魈的伤势被暂时压制,灰烬的星力也恢复到了三四成左右,足够施展一些基本的防御、探查和照明术法。
他们将这处温泉石洞作为临时坐标点,做了简单标记,然后沿着峡谷下游方向,继续探索。
下游的峡谷变得更加曲折,冰崖形态也愈发诡异。有些地方,冰层呈现出被巨大力量扭曲、折叠的纹路;有些地方,则能看到深深嵌入冰壁的、不知名巨兽的化石轮廓,早已与冰融为一体。光线愈发昏暗,灰烬指尖的光球成了主要光源,在光滑的冰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影子,更添几分阴森。
死寂依旧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、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响。但灰烬的“镜心”和山魈野兽般的直觉,都隐约察觉到,在这片看似静止的冰雪世界深处,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,正在极其缓慢地……“注视”着他们。不是活物的目光,更像是环境本身散发出的、冰冷的、带着淡淡恶意的“场”。
“小心些。”山魈低声道,握紧了手中的临时木矛,脚步放得更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