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冰平原边缘的寂静,被身后平原深处那一丝几乎不可察、却又让灵魂冻结的古老意志波动彻底打破。灰烬和山魈如同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野马,将濒临枯竭的潜力压榨到了极限,朝着金光隐没的方向发足狂奔。
脚下的冰层从幽蓝的“沉睡之蓝”逐渐过渡到常见的灰白冰原,积雪重新出现,狂风再次呼啸。但两人已无暇顾及环境的变化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快!再快一点!
玄臻那道转瞬即逝的金光信号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却也如同烧红的烙铁,灼烧着他们的心神。那信号中决绝而急促的意味,绝非寻常。加上随后感知到的那股诡异而庞大的污秽能量震荡……“净息之间”必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,而玄臻很可能已经身陷其中,甚至……正在孤身奋战!
“坚持住……一定要坚持住……”灰烬在心中无声地嘶喊,脚下却越来越沉重。强行穿越“沉睡之蓝”带来的精神压力和极寒侵蚀,加上此刻不顾一切的狂奔,让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。丹田内的“星火余烬”摇摇欲坠,星轨碎片的光芒几乎完全内敛。“霜痕之契”戒指传来的温润感也变得极其微弱,只能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冰寒抗性。
山魈的情况同样糟糕。他本就重伤未愈,强行催发“荒冰之力”与冰原环境共鸣赶路,让经脉如同被冰锥反复穿刺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但他双目赤红,紧咬着牙关,将一切痛苦都化作了狂奔的动力,紧紧跟在灰烬身后。
他们冲过了一片布满尖锐冰凌的低洼地,手脚被划出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。翻越了一道陡峭的冰崖,山魈差点因力竭滑落深渊,被灰烬死死拽住。穿过一条狭窄的冰缝时,两侧冰壁因他们的震动而簌簌落下冰渣,几乎将他们掩埋。
距离金光信号的方向越来越近,灰烬对“净息之间”的感应也越发清晰。那熟悉的、混合着星轨碎片气息与净息能量场的波动,此刻却显得紊乱而……衰弱?仿佛一盏正在狂风中摇曳、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。
更近了!前方风雪中,隐约出现了不同于自然冰原的轮廓——那是倾斜的、断裂的金属结构,是半埋于冰雪中的、雕刻着熟悉符文的石质基座,是焦黑的战斗痕迹和尚未被完全掩盖的……暗红色污迹!
这里已经是“净息之间”的外围防御区域!但他们看到的,却是一片狼藉的战场残骸!那些简易的符阵塔楼大多倒塌损毁,防御工事被暴力撕裂,冰面上散落着破损的武器和早已冻结的、颜色发黑的粘稠液体(某种污染生物的血液?)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与“渊蚀”同源却似乎更加“精炼”的污浊气息,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燃烧后的焦糊味。
战斗发生的时间,应该就在不久之前!
灰烬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一边继续前进,一边将“镜心”感知提升到极致,同时调动“霜痕印记”对环境能量的敏感,仔细探查着战场痕迹和周围动静。
没有尸体。无论是同伴的,还是敌人的。只有战斗的痕迹和少量的血迹。这意味着什么?撤离?还是……被拖走了?
“这边!”山魈忽然低声喊道,他蹲在一处较为完好的金属支架旁,指着地面上一道新鲜的、向东南方向延伸的拖拽痕迹,痕迹旁还有几点尚未完全冻结的、颜色相对鲜红的血迹——那是人类的血!
两人对视一眼,立刻沿着痕迹追踪。痕迹穿过一片倒塌的金属障碍,指向不远处一个半掩在冰丘下的、由厚重金属门封闭的入口——那似乎是“净息之间”地下基地的一个次级出入口!门上有明显的能量灼烧和暴力撞击的痕迹,但此刻紧紧关闭着。
灰烬冲到门前,尝试用星力接触门上的识别符文。符文黯淡无光,没有任何反应。备用能源似乎已经中断,或者……从内部锁死了。
“让我来!”山魈低吼一声,凝聚起最后的力量,双手抵在厚重的金属门上,冰蓝色的罡气混合着刚刚掌握的、粗糙的“荒冰之力”,试图强行将门推开或震开缝隙。
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,却纹丝不动。显然,其材质和结构远超普通门户,而且可能从内部被物理卡死或能量封锁。
“里面的人!开门!是我们!灰烬!山魈!”灰烬拍打着金属门,用尽力气喊道。声音在空荡的冰原上传出不远,便被风雪吞没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风雪呼啸和金属门冰冷的触感。
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。难道他们千辛万苦赶回来,面对的却是一扇无法开启的死亡之门?玄臻他们……到底怎么样了?
就在灰烬几乎要放弃,准备另寻入口或强行破坏时——
“咔……哒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机械转动的声音,从金属门内部传来。
紧接着,门上一个巴掌大小的、被冰霜覆盖的观察口盖板,从内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。一双充满警惕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睛,透过缝隙向外望来。
那眼睛……灰烬认得!是留守基地的一名年轻工匠,天工手下的学徒之一!
“是……是你们?!灰烬大人?!山魈大人?!”学徒的声音沙哑而激动,带着颤抖,“你们……你们真的回来了?!”
“快开门!”灰烬急促道。
“等等!确认身份!”学徒的声音忽然又变得警惕,他似乎在操作着什么,“灰烬大人,请……请展示您的星轨之力!山魈大人,请……说出去之前,玄臻大人交代的最后一个任务暗号!”
非常时刻,必要的谨慎。灰烬立刻在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、但确确实实带着星轨碎片和“星火余烬”特有气息的淡金光芒,凑近观察口。山魈则皱着眉,努力回忆,然后嘶声道:“‘……确保灰烬留下的星纹阵列核心稳定,必要时……优先保护林晚和守碑人撤离。’是这句吗?”
短暂的沉默后,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机械解锁声和门栓拉动的闷响。
厚重的金属门,终于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一股混合着血腥味、药味、焦糊味、还有熟悉的人类生活气息的浑浊暖风,从门内涌出。
学徒那张沾满烟尘和疲惫的年轻脸庞出现在门后,他眼眶发红,声音带着哽咽:“快……快进来!外面不安全!”
灰烬和山魈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闪身挤入门内。
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、光线昏暗的金属通道。通道墙壁上有不少新鲜的破损和修补痕迹,一些应急光源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空气温暖却沉闷,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、伤员的呻吟和匆忙的脚步声。
学徒迅速将门重新关闭、锁死,然后转身,看着衣衫褴褛、伤痕累累、几乎站立不稳的两人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:“你们回来了……太好了……可是……可是玄臻大人他……”
灰烬的心猛地一紧,一把抓住学徒的肩膀:“玄臻怎么了?林晚呢?墨渊、阿武、其他人呢?这里发生了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