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渊衡(1 / 2)

翠绿光门炸裂的余韵还在神经末梢尖啸,失重与撕裂感远比冰原那次传送更加暴烈。仿佛不是穿过空间,而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,又勉强在另一处拼凑起来。

“砰!”“噗通!”

沉重的落地声和闷响几乎同时传来。没有冰洞的纯净能量缓冲,也没有丛林的腐殖质软化,这一次,他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、潮湿、带着浓重咸腥气的地面上。

山魈在下落瞬间本能地蜷身,用自己宽厚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,怀中的疤脸只是闷哼一声,气息却更加微弱,那截断在体内的藤蔓随着撞击微微颤动,渗出的血已变成污浊的黑绿色。

“咳咳……”山魈咳出几口带着冰碴和火星的淤血,眼前阵阵发黑。强行中断净化冲击、承受青桠灵魂烙印、再加上传送的撕扯,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。左半边身躯的寒霜失控蔓延,肌肉僵硬麻木,右半边的灼痛则深入骨髓,唯有胸口那“霜痕之契”的印记滚烫发亮,内部新融入的、属于“生命诗篇”碎片的翠绿纹路,正与外界某种浩瀚、低沉的能量场产生着微弱共鸣,勉强吊住他混乱的意识。

他挣扎着抬头,看清了周遭环境,瞳孔骤然收缩。

这里没有光。

并非黑暗,而是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幽暗。上方不知多高处,隐约有极其微弱、扭曲的粼光晃动,像是隔着厚重水域看到的、遥远海面的天光,却又被无尽的深黑层层过滤,只剩下一点寥胜于无的、非自然的惨淡青白。那便是唯一的光源,勉强勾勒出巨大的、沉默的轮廓。

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,或是某座沉没山体的内部空腔。脚下是滑腻冰冷的岩石,覆盖着厚厚的、不知名的胶质沉积物和散发荧光的苍白苔藓。空气沉重潮湿得难以呼吸,充满了海水的高压咸涩、以及一种更深层的、仿佛万年沉积的矿物质与某种庞大生命体代谢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
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“声音”。并非听觉捕捉的声波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、低沉到近乎次声的“脉动”。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跳,又像整片海洋重量压下来的呻吟,缓慢、沉重、无边无际。每一次“脉动”传来,都让人灵魂发颤,心脏不由自主地想要与之同步,产生一种渺小如尘埃、即将被这宏伟亘古存在同化吞噬的恐惧感。

“这……是哪里?”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山魈猛地扭头,看到玄臻半撑起身子,脸色在惨淡的粼光下白得透明,嘴角血迹未干,手中紧握的星轨碎片光芒黯淡,却急促地闪烁着,指向洞穴更深处。“深海……是‘深海挽歌’……我们被传送到另一个枢纽区域了……”

玄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一丝后怕的颤抖。他看到了山魈怀中气息奄奄的疤脸,看到了山魈身上冰火失控的异状,也感受到了这地方令人绝望的压迫感。“其他人……”

山魈沉默地摇头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眼中冰火光芒混乱闪烁,悲伤与暴怒在胸腔里冲撞,却被身体的剧痛和环境的压迫死死摁住。

“先……救人。”玄臻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失去同伴的悲恸,他知道现在任何情绪都是奢侈。他挣扎着爬到疤脸身边,手指颤抖地搭上其颈脉,触手一片冰凉,脉搏微弱断续,更有一股阴寒污秽的气息在迅速侵蚀其心脉。那截断藤,不仅仅是物理伤害,更带着“腐心母株”的剧毒与侵蚀特性。

“钩子的药……还有吗?”玄臻看向山魈。

山魈艰难地在自己破烂的衣物里摸索,找到一个同样破损、但还勉强密封的小皮囊,那是钩子之前塞给他的,里面是几种应急的药剂和解毒粉。他递给玄臻。

玄臻辨认了一下,选出一种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粉末,又拿出仅剩的一小瓶粘稠的、散发清香的绿色药膏。“按住他。”

山魈用尚且能动的右臂,死死按住疤脸的肩膀。玄臻深吸一口气,眼神一厉,猛地将疤脸胸前那截断藤拔了出来!黑绿色的脓血和破碎的组织随之喷溅。

“呃啊——!”昏迷中的疤脸身体剧震,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。

玄臻动作不停,迅速将淡金粉末撒在狰狞的血洞上,粉末遇到污血,立刻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,冒出带着腥臭的白烟,显然在对抗毒素。紧接着,他又将绿色药膏全部涂抹上去,药膏散发出清凉的气息,勉强止住了流血,并形成一层薄膜。

做完这些,玄臻已汗如雨下,几乎虚脱。他探了探疤脸的脉搏,依旧微弱,但那股急速恶化的侵蚀感似乎被稍稍遏制住了。“只能暂时稳住……必须找到更彻底的解毒和治疗方法,或者……更洁净强大的能量环境。”他看向四周无边的幽暗与沉重的脉动,心不断下沉。这里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“洁净”的地方。

山魈也感到疤脸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丝,但远未脱离危险。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,那枚在最后时刻被夜枭塞过来的、承载着青桠信息烙印的翠绿水晶,此刻正贴着他胸口的印记,微微发热。而另一只手里,是从“根庭”带出来的那块“生命诗篇”碎片,它原本翠绿的光华已经黯淡大半,边缘呈现出被融蚀的痕迹,内部流动的光华也迟滞了许多,仿佛生命力在急速流失。

“碎片……在变弱。”山魈嘶哑道。

玄臻接过那块碎片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如同生命流逝般的悲鸣感。他闭上眼睛,集中残存的精神力感应。“这里的能量场……太庞大了,而且性质……偏向沉寂、重压、混沌。‘生命诗篇’碎片蕴含的生机与调和之力,在这里受到天然压制,甚至在被反向侵蚀。必须尽快找到让它稳定下来的方法,或者……找到与之对应的、此地的星轨盘碎片,或许能形成平衡。”

他再次看向星轨碎片,那急促闪烁的指引光芒,坚定不移地指向洞穴深处,那更加黑暗、脉动更加清晰的方向。

“我们……必须往里走。”玄臻声音干涩,“待在这里,疤脸撑不住,碎片会失效,我们也迟早会被这‘深海脉动’同化或逼疯。只有找到此地的枢纽核心,或许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
山魈没有异议。他尝试调动力量,左半身的寒霜稍微收敛了一些,但右半身的灼痛依旧,新获得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,极不稳定。他撕下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料,将疤脸牢牢捆在自己背上,然后捡起那柄已经失去大部分光泽、裂纹重新浮现的暗银战矛,拄着它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
玄臻也扶着湿滑的岩壁站起,将星轨碎片握在胸前,让它指引方向。

两人,一伤一残,背负着垂危的同伴,踏入这片未知的、被称作“深海挽歌”的绝对幽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