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劳。”刘庆颔首,又唤来桃红与孙苗。他取来纸笔,简单勾勒出罩住口鼻的布片形状,比划着解释道:“此物名为‘口罩’,需以细软棉纱多层缝制,边上穿绳,如此佩戴。自即日起,府中所有接近此院之人,必须佩戴。每人需备多个,每日更换,用后以滚水煮沸,晾干方可再用。”
他接着叮嘱:“此院即日起严加看守,无事不得擅入。一为防病气传播,二也让郡主得以静养,免受搅扰。”
桃红上前一步,轻声道:“相公,郡主昔日在王府时,便是妾身随侍左右。如今郡主病重,恳请让妾身留下伺候吧。”
刘庆迟疑片刻,终是点头:“你既有心,便留下吧。但切记,务必时刻戴好口罩,尽量不与郡主面对面言语。若有丝毫不适,立即告知于我,不得隐瞒。”
桃红郑重敛衽:“诺,妾身记下了。”
刘庆又细细交代了诸多事项:务必保持室内气流通畅,但需避免直吹寒风;每日定时以药草、醋熏蒸;郡主所用衣物、被褥、器皿,皆需以沸水或特殊药汤处理;废弃之物需谨慎焚烧……
最后,他对孙苗道:“你常需在外走动,往来之人繁杂,为稳妥计,若无必要,近期便少来此院吧。”
孙苗与桃红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,齐声应道:“妾身明白。”
不多时,侯府上下便悄然发生了变化。不仅药味更浓,院落墙角撒上了新制的石灰,空气中还弥漫着艾草与醋蒸汽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朱芷蘅的房里,通风窗格经过调整,既保暖又透气,铜炉中缓缓熏着王太医配制的避秽药散。
每个进出侍候的人脸上,都蒙上了一层素白的棉纱口罩,行走间脚步放得极轻,只余下细碎的声响与压抑的咳嗽声偶尔打破这片刻意维持的宁静。一种如临大敌的、带着悲壮意味的秩序,笼罩了整个院落。
刘庆在廊下独自站了许久,看着庭院中被石灰水浸染得发白的石板地,终于深深吸了口气,唤来亲卫,吩咐道:“你即刻去文渊阁,面见元辅,告知他我府中有要事,恐多日不能理事。若遇军国大事不决,可来寻我,其余诸事,由他与各位大人斟酌处置即可。”
交代完毕,他转身回到那间弥漫着药草与苦涩气味的屋子。刚一掀帘,便见桃红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羹汤,满脸为难地坐在床边的绣墩上,正小声劝道:“殿下,您好歹用一些吧……这是侯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黄芪鸡汤,最是补气。侯爷说了,您如今身子要紧,不能再拘着从前的规矩了……”
朱芷蘅倚在杏黄引枕上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闻言只是轻轻摇头,很是固执:“桃红……我心意已决,你拿下去吧。我这身子,自己知道……已是行将就木之人,何苦再破戒律,扰了这份清净?”
桃红急得眼圈发红,正不知如何是好,却见刘庆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眉头紧锁,一言不发地从桃红手中接过那温热的瓷碗,在床沿坐下。
“来,喝了它。”他舀起一勺泛着油光的清汤,递到朱芷蘅唇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