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6章 今日便还了(1 / 2)

刘庆都能感觉到那具躯体里,生命力似乎在微弱地回流。

希望,就像早春枝头那一点点新绿,颤巍巍地探出头。

然而,咳嗽声总是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,将这点希望击得粉碎。那咳嗽依旧深入肺腑,撕心裂肺,往往以一方染着暗红或鲜红血迹的丝帕告终。

王济堂私下里沉重地禀报:“侯爷,痰中血丝……仍时隐时现。滋补之物,养其形骸,稳其元气,已是难得。然痨虫蚀根,非药力可拔……咳血之症,恐难根除。”

这一日,刘庆亲眼看着朱芷蘅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,疲倦地闭上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,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及擦净的血痕。

他沉默地退开,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冰冷。他动用了能调动的一切——权势、财富、人力,甚至触角伸向海外与边疆,几乎是在与整个时代能够提供的资源角力。他换来了她气色的好转,体重的些许增加,或许,还有那么一点点延长的时光。

但这够吗?

他抬起头,他能用暖房、用精心的养护,让一株病弱的植物暂时焕发生机,甚至开出几朵看似娇艳的花。但他无法杀死深植在根茎里的、看不见的顽疾。

药石无功。

这四个字,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。他延缓了结局,或许也减轻了她的一些痛苦,让她在最后这段路上,少受些形销骨立的折磨。可他改变不了那个终将到来的结局。他倾尽所有,似乎只是在为她,也为自己,搭建一个更体面、更温暖、过程更漫长的……告别之所。

“侯爷,”王济堂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,声音带着同样的沉重与一丝不忍,“今日的方子,老朽想再添一味‘白及’,古籍云其有收敛止血之效,或可……略缓咳血。”

刘庆没有回头,许久,才极轻地、几乎无声地叹息了一下。

“有劳王太医,尽管去试吧。”

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。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,泄露了那平静之下,是近乎绝望的认知——他知道自己在打一场注定赢不了的仗,但他不能,也绝不会,先放下手中的武器。哪怕,只是为了让那场终将来临的离别,来得再晚一刻,再体面一分。

“相公……”

刘庆回头错愕的看着走廊那边的人,杨秀姑缓缓走近,春日稀薄的阳光落在她风尘仆仆的素色衣裙上,发髻间还带着北地早春的寒意与尘土。她是从开封老家,日夜兼程赶来的。

她再次轻声唤道“相公 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