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思绪,随着窗外滇池上远远驶过的一叶帆影,飘向了更浩渺的远方。欧罗巴诸国驾着他们的帆船,已然将触角伸向了世界的各个角落。
美洲的金银、澳洲的荒原、非洲的象牙与奴隶、印度和南洋的香料……那片片未知的陆地与海洋,蕴藏着怎样的财富与风险?
汤若望等人描述的那个正在剧烈变革、野心勃勃的西方世界,让刘庆警醒,也让他心生向往。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这句古老的诗句在他心中回荡,却有了全新的、更具张力的含义——不再仅仅是华夏九州,而是整个寰宇。大明的船队,不应只满足于控制东海至南洋的航道,未来的征途,当是星辰大海。然而,这一切的前提,是帝国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、技术与远见。
力量来自何处?工部器械司刚刚送抵的密报,让他精神为之一振。困扰已久的蒸汽机“密封不严、漏气严重、维修频繁”的顽疾,经过格物院与巧匠们的反复试验,采用了一种新型的软金属与浸油麻绳混合填料,配合更精密的铸铁气缸打磨工艺,终于将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从不足一月,提升到了半年以上!
虽然距离他理想中“经年不坏”的目标仍很遥远,但这已是质的飞跃。蒸汽机,是他设想中未来远洋巨轮、矿山排水、工厂动力的核心,其可靠性的提升,意味着实用化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。
若还像西夷那般,远航完全依赖不确定的风力和人力,将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季风与运气,绝非他所愿。他需要的是稳定、可控、强大的动力。
动力需要钢铁的骨骼。迁安铁厂的规模在诏令下不断膨胀,对铁矿石的需求也与日俱增。目前依托北方旧矿和零星新探矿点,尚可支撑,但绝非长久之计。更让他期待的是迁安正在试验的“高炉炼钢法”。
那是他根据模糊记忆和基本原理,口述给工匠们的设想——以焦炭为燃料和还原剂,用高大的竖炉连续生产生铁,再经过精炼炉脱碳成钢。
若能成功,不仅产量将远超旧法,质量也更可控,对于制造更精良的火炮、更坚韧的甲胄、更耐用的机械,乃至未来铺设铁轨、建造巨轮,都至关重要。只是,这试验同样耗费巨大,且成败未知。
银钱……想到这个,刘庆的目光不由落到手边另一份公文上。工部为“京师道路焕新工程”申请追加拨款的题本。
这是他离京前便定下的方略:以京城为示范,用新修的水泥官道,取代那“无风三尺土,有雨一街泥”的旧貌。
这不仅是改善民生、便利交通,更是向天下昭示“中兴”新气象,用实实在在的、超越旧时代的技术成果,回击那些死抱着“奇技淫巧、败坏人心”论调的腐儒。
可以想见,当四九城的主要街道全都变成平整坚固、雨雪不侵的水泥路面时,会给朝野带来何等的震撼。他当时便批复,让户部杨仪尽力筹措,此事关乎国体,不得延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