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和平先在大池里泡了一会儿,让热气浸透筋骨,感觉每个毛孔都张开了。然后找了个淋浴位,仔细打上肥皂,清洗头发身体。旁边是一位老师傅,边洗边和熟人聊天:“……今年供应比去年强点,至少这澡堂子热水足!去年这时候,水都温吞吞的……”
“知足吧老哥!听说郊区有些厂子,工人洗澡还得排队限时呢!”
“那是,咱城里还算好的。明年肯定更好!”
朴实的话语里,是对生活改善的感知和期待。
洗完澡,到旁边的理发室。理发师傅手里推子“咔嚓咔嚓”响着,动作麻利。排队的人不少,大多要求理个清爽的“板寸”或者“平头”,也有老师傅就修修边幅。轮到张和平,他坐下:“师傅,稍微剪短点,精神就行。”
“好嘞!”老师傅围上白布,温热的手按住他的头,推子贴着头皮开始工作。碎发纷纷落下,镜子里的人很快显得更加干练精神。最后还用热毛巾敷脸,简单的刮了刮鬓角和脖子后的汗毛,舒服得让人直想叹气。
出来时,陈淑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她也刚洗完,头发还微湿,用一条红格子围巾包着,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,眼睛水润,整个人像刚剥壳的鸡蛋,清新又光洁。两人相视一笑,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。
“舒服了吧?”张和平接过她手里的网兜。
“嗯,身上轻了好几斤似的。”陈淑英笑道,“走,回家,把新衣服试试。”
家里的新衣服,是陈淑英这两个月抽空做的。
给张和平做中山装上衣,又用一块深灰色的布料配着做了裤子。给她自己则用一块枣红色带暗格的呢料做了件罩衫,款式在张和平的建议下,稍稍收了点腰身,领子改成了小方领,比百货公司里常见的那种宽大直筒的罩衫显得更精神、更贴合身材。
小厨房里煤炉子烧得旺,屋里暖烘烘的。陈淑英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出熨烫平整的新衣服。
“和平,快来试试。”
张和平换上藏青色中山装,布料挺括,裁剪合体,肩膀、腰身都恰到好处。陈淑英绕着他转了一圈,这里抻抻,那里摸摸,脸上满是成就感和爱意:“正好!你穿着真精神!比我预想的还合适!”
“我媳妇儿手艺,没的说!”张和平对着墙上那块小镜子照了照,确实精神焕发。这年头,一身崭新的、合体的衣服,就是最好的年节盛装了。
陈淑英也换上她的枣红罩衫,对着镜子左看右看。收腰的设计凸显了她纤细的腰肢,小方领衬得脖颈修长,枣红色更显得肤色白皙。她有些不好意思:“这样式……是不是太‘那个’了点?”她怕太过引人注目。
“一点儿不‘那个’!好看!又大方又精神,比百货大楼挂的那些强多了!”张和平真心夸赞,“我媳妇儿手巧,眼光也好!”
陈淑英听了,抿嘴笑了,眼里闪着光。她让张和平脱下来,又把衣服仔细检查一遍,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熨斗,在铺了旧床单的桌子上,开始最后的熨烫。熨斗划过布料,带起一丝蒸汽和好闻的“布味”,每一道褶皱都被烫得服服帖帖。
张和平则坐到工作室的书桌前,打开台灯。
桌上摊着几本书:《无线电原理》、《晶体管电路基础》、《业余无线电通讯》,都是从图书馆借的或旧书店淘来的。
旁边还有一小堆电子元件,电阻、电容、几个玻璃壳的晶体管、线圈、一小块覆铜板,以及他自己用木条和铜线绕制的简易天线。
他手里拿着电烙铁和焊锡,正对照着书上的电路图,小心翼翼地在覆铜板上焊接。收音机里播放着悠扬的民乐,更衬得屋里静谧而专注。
“又鼓捣你那个‘对讲机’呢?”陈淑英熨烫着衣服,抬眼问道。
“嗯,试试看。理论上,用这几个晶体管,加上调频电路,短距离内应该能实现清晰通话。比电话方便,特别是出任务或者应急的时候。”张和平头也不抬,专注地看着焊点,“就是元件不好找,参数匹配也得反复试。”
“你呀,脑子里总有些新点子。”陈淑英语气里带着崇拜和温柔,“不过小心点,别烫着手,也别熬太晚。”
“知道。这就快收尾了。”张和平焊完最后一个点,用万用表测试了一下,露出满意的神色。虽然离成功还远,但每一步进展都让他兴奋。
张和平也是突发奇想,主要还是到公安局出任务后,觉得通讯有些不方便,背这个电台或者步话机很麻烦,就想着自己动手做一套对讲机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