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——那是性急的孩子提前放几个小鞭过瘾。陈淑英熨好了衣服,整齐地叠好,放在床头柜上,准备初一穿。张和平也收拾好他的“工作台”,把元件书籍归拢。
关了灯,两人躺进温暖的被窝。屋里的暖气片散发着持续的热量,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。张和平搂着陈淑英光滑的肩膀,鼻尖是她头发上好闻的肥皂清香。
“淑英,”他轻声开口,“过了年,咱们……是不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?”
陈淑英在他怀里动了动,脸贴着他的胸膛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。“嗯……我也想过。咱们结婚快一年了,是时候了。”
“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张和平问。
“都喜欢。男孩像你,踏实能干;女孩……像我,帮你收拾家。”陈淑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憧憬,“最好能生两个,有个伴儿。”
“那咱们可得努力。”张和平笑着,手在她光洁的背上轻轻摩挲。
“贫嘴……”陈淑英嗔道,却更紧地贴向他。
年节的气氛,崭新的期待,温暖的被窝,还有身边挚爱的人……一切都水到渠成。窗外的寒意被彻底隔绝,只剩下满室的旖旎春光和逐渐同步的呼吸声。
造人计划,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,正式提上日程,并且……立即付诸了热烈而甜蜜的行动。
......
贴春联是三十儿一早的头等大事。张和平熬了点浆糊,用小刷子仔细地刷在门框上。陈淑英在一旁帮着看高低、正歪斜。
“左边再高一点……好了好了,正好!”
红底黑字的春联贴上,昏暗的门廊立刻亮堂喜庆起来。“和睦家庭春光好,勤劳夫妇幸福多”,横批“万象更新”。屋里墙上再贴上那个大大的“福”字。瞬间,年的仪式感拉满了。
“走,给爸妈扫墓去。”张和平神情肃穆了些。
公墓在郊外,骑自行车得一个多小时。天阴沉着,偶尔飘下零星雪沫。路上行人稀少,大多是在家准备年夜饭的。墓园里很安静,松柏苍翠,积雪未化。找到父母的合葬墓,墓碑上照片里的父母笑容依旧。
张和平和陈淑英用带来的小扫帚仔细清扫墓碑上的雪和枯叶,摆上两盘简单的供品:几个苹果,一把花生,还有张和平母亲生前爱吃的蜜饯。点燃三炷香,青烟袅袅升起。
“爸,妈,过年了。和平和我来看你们了。”陈淑英轻声说。
张和平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爸,妈,儿子现在挺好的,调公安局工作了,淑英也好,我们俩把日子过得挺红火。你们放心吧。”
他心里默默说着这一年的经历,成功的,艰难的,以及对未来的打算。寒风吹过,香火明灭,仿佛听到了父母的叮嘱和欣慰的叹息。
正要离开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呼唤:“和平?”
张和平回头,只见大哥张建军风尘仆仆地走来,手里也提着一个布包。他穿着蓝色的棉大衣,围着围巾,脸被风吹得有些粗糙,但眼睛很亮。
“大哥!你从天津回来了?”张和平又惊又喜。
“嗯,案子办完了,紧赶慢赶,坐最早的车回来的。”张建军走到父母墓前,放下东西,也跪下来磕头。兄弟俩并排跪着,无声的默契流淌。
祭奠完毕,三人站在墓前说话。
“晚上来我家吃饭吧,你大嫂准备了不少。”张建军说,“咱们一家,今年总算能聚齐过年了。
“好,一定去。”张和平点头,“我和淑英下午过去帮忙。”
“不用帮忙,你们啊,人到了就行。我那个小崽子,还没好好见过他叔叔婶婶呢。”张建军笑道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“行了,天冷,先回吧。晚上见。”
大哥张建军家在另一个街道,原来父母住的地方,一个四合院里的两间厢房,面积不小。
下午四点多,张和平和陈淑英提着礼物到了。大嫂系着花围裙,正在和面,准备包饺子。小侄子刚半岁,躺在炕上的摇篮里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啃着自己的小拳头,不哭不闹。
“哎呀,来就来,还拿这么多东西!”李秀兰在围裙上擦擦手,热情地招呼,“快进屋,暖和暖和!建军,倒茶!”
屋里炉火烧得旺,炕也热乎。张建军摆开桌子,拿出象棋:“和平,来,杀两盘?等吃饭还早。”
兄弟俩下棋,陈淑英和大嫂一边准备年夜饭一边唠家常。大嫂也是工人,爽快利落:“淑英你这罩衫样子真好看!自己做的?手真巧!回头教教我,我也改改我那件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