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,这里……好大,也好吵。”小荷微微蹙眉,传音道。她虽经历不少,但如此规模、如此压抑又喧嚣的都市,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。
“嗯。”陆明渊应了一声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,“照影境”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,谨慎地延伸出去,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无数信息碎片。
他能“听”到茶楼酒肆中关于朝堂最新人事变动、边关战事、乃至某位权贵家宅秘闻的窃窃私语;能“看”到暗巷角落里乞丐麻木的眼神与富商眼中贪婪的精光;能“感”到那笼罩全城、无处不在的龙气威压之下,无数暗流涌动的欲望、恐惧、野心与绝望。
这座城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器,也是一个人心与欲望交织的修罗场。它既孕育着极致的繁华与可能,也隐藏着最深沉的黑暗与罪恶。
“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”陆明渊低声道。他早已通过市井渠道,物色了几处相对僻静、鱼龙混杂、不易引人注目的区域。最终,他们选择了外城西面靠近“阜成门”的“金台坊”。此地距离皇城较远,多居住着中下层官吏、落第举子、小商人、手工业者以及三教九流,环境相对复杂,信息流通,房租也较内城或繁华区域便宜许多。
他们在金台坊深处一条名为“柳枝巷”的僻静小巷里,租下了一座带个小天井的一进院落。院落不大,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略显陈旧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房东是个寡居的老妇人,姓王,据说儿子在京营当个小旗,平日沉默寡言,收了租金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不再多管。
安顿下来后,陆明渊站在小小的天井中,仰头望去。四合院围出的天空,只有狭小的一方,被四周高矮不一的屋脊切割着。夕阳的余晖勉强洒落一角,将青砖地面染成暗红。
这里,便是他们未来一段时间在玉京的落脚点了。与江南临河小院的清幽雅致截然不同,这里更显拥挤、陈旧,也更深地嵌入了这座巨大都市最普通、也最真实的肌理之中。
“哥哥,我们接下来……”小荷轻声问道。
陆明渊收回目光,看向她:“接下来,我们需要时间适应,需要建立新的‘眼睛’和‘耳朵’。你依旧可以行医,但需更加谨慎,莫要轻易显露非凡手段,更不要卷入任何权贵纷争。我则需寻找合适的身份与渠道,深入了解这座城市的规则,尤其是……朝堂与官场的运作。”
他知道,在玉京,个人的力量与智慧固然重要,但更需要的是对规则的透彻理解与运用,以及对信息网络的掌控。他要在这里践行“自在”之道,寻求突破之机,甚至布局未来,就不能仅仅停留在市井层面。
玉京风云,已悄然拉开帷幕。而他与小荷,这两个来自遥远南方的“异乡客”,将在这座汇聚了天下权柄与欲望的巨城之中,开始他们新一轮、也更加凶险莫测的“红尘炼心”。
夜色渐浓,玉京城华灯初上,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落地,将这座不夜城映照得一片辉煌,却也照不透那深藏在辉煌之下的无尽幽暗。
陆明渊点亮了屋内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小院的夜色,也映亮了他沉静而深邃的眼眸。
前路漫漫,道阻且长。但这玉京气象,已然激起了他心中那团永不熄灭的求索之火。他相信,这座城,将会告诉他更多关于“道”、关于“人”、关于“天地”的秘密。而他,也将在这里,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