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,他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:我“墨尘”的兴趣与价值,在于书画艺术本身,而非朝堂权斗。你们(太子、三皇子)看中的是我的“才名”与可能带来的清流影响,那么我就将这“才名”与影响力,牢牢锚定在艺术领域,让你们无法轻易将我拖入政治泥潭,却又舍不得彻底放弃我这枚可能带来文化声望的“棋子”。
果然,这次小聚的效果,比预想的还要好。
聚会结束时,周老大人拍着陆明渊的肩膀,感慨道:“后生可畏啊!墨小友不仅画技了得,见解亦是不凡。如今这世道,能静下心来钻研学问艺术的年轻人,不多了。甚好,甚好!”他看向李翰林,“静之啊,墨小友是可造之材,你们要多多往来,切磋学问。”
李翰林连忙应是。
苏大家也对陆明渊颇有好感,临走时还邀请他有空可去她的书画学堂参观交流。
两位学官则与陆明渊约好,日后若有疑难古籍或残画,可一同研究。
送走客人,小院重归宁静。但陆明渊知道,这次小聚的消息,很快就会通过李翰林等人(或许还有那些眼线)传出去。太子与三皇子那边,必然也会知晓。
当夜,果然有东宫方面的人(非傅先生,而是另一位更低调的管事)悄然来访,语气比之前更加客气,只道“听闻墨先生今日与周老大人等雅集,殿下亦喜书画,深慕先生才学,望先生勿忘前约,闲暇时可多入东宫走动切磋”,绝口不提催促答复之事,反而像是拉拢感情。
三皇子那边,则暂时未有新的动静,但那种无形的压力,似乎也因周老大人的出现而略微松缓了些许。
陆明渊对东宫来使依旧谦逊应付,不置可否。
三日期满的清晨,三皇子府的那位管事再次来到柳枝巷,但态度明显比上次谨慎了许多。他并未直接逼问答复,而是先客气地问候,然后才道:“殿下听闻墨先生昨日与周侍郎等诸位大家论画,心甚喜之。殿下亦好风雅,府中藏有名画数卷,欲请先生有暇时前往鉴赏。至于前日所议之事……殿下知先生乃谨慎之人,且重情义(指需与妹妹商议),故特宽限些时日。先生可慢慢思量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这便是让步了。显然,周老大人的介入,让三皇子意识到,对“墨尘”这个已然在高端文人圈获得一定认可和庇护的“才子”,不能再用过于粗暴简单的方式逼迫,否则可能适得其反,甚至得罪周老大人那一批清流名宿。暂时搁置,以“鉴赏书画”的名义保持接触,徐徐图之,是更明智的选择。
陆明渊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:“多谢殿下体谅!殿下雅好,墨某心领。待舍妹身体好转,琐事处理完毕,墨某定当登门拜谢,并欣赏殿下珍藏。”
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,就这样被他以“书画会友”的方式,巧妙地暂时化解了。他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与更灵活的周旋空间。
“棋局之中,并非只有黑白二子。”陆明渊望着管事离去的背影,心中默念,“还有棋盘之外观棋的人,还有……那看似无关、却能影响棋局走势的‘风景’。”
他的“自在”之道,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,开始展现出另一种形态——不硬碰,不屈服,而是以自身的“价值”与“特质”为支点,撬动周围的环境与人心,于夹缝中开辟出一片可以自主呼吸的天地。
书画会友,是手段,也是姿态,更是他对这红尘规则更深一层的理解与运用。
玉京城的风,依旧寒冷。但柳枝巷的小院里,那株老槐树的叶子,在秋风中沙沙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一种无声的坚韧与智慧。
陆明渊转身回屋,他知道,暂时的平静只是表象。太子与三皇子的招揽并未放弃,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。其他势力也可能在暗中观察。而他,需要在这短暂的平静期,加快自己的步伐,建立更稳固的根基,寻找那真正属于自己的“道”之契机。
前路依旧漫漫,但他已然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玉京棋局中,落下了一枚属于自己的、独特的棋子。而这枚棋子的走向,将不再完全由他人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