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,这里……和玉京,还有江南,完全不一样。”小荷传音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撼。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直白、粗粝,充斥着最原始的生存压力与力量感,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与精致的伪装。
“嗯。”陆明渊应了一声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遭。他的“照影境”感知悄然延伸,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庞杂信息碎片。他能“听”到酒馆里军汉们对粮饷拖欠、上官克扣的抱怨;能“看”到暗巷角落里乞丐蜷缩的身影与富商眼中对暴利的贪婪;能“感”到这座边城上空,除了厚重的人间烟火气,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如同铁锈般的血煞之气,那是无数次战争与冲突留下的无形烙印,也预示着此地绝非长久太平之所。
这座城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兵营、市场与难民收容所的混合体。它艰难地维系着帝国西北边陲的防线与商路,同时也承受着来自内外的双重压力——外有北虏窥伺,内有腐败与民生凋敝。
“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”陆明渊低声道。他早已通过沿途打听,物色了几处相对便宜、鱼龙混杂、不易引人注目的客栈。最终,他们选择了靠近西城墙根、名为“平安老店”的一家小客栈。客栈十分简陋,土炕通铺,院子就是马厩,但胜在价格低廉,住的也多是最底层的脚夫、行商和落魄的江湖客,环境复杂,信息流通。
安顿好驴马,要了一间勉强能挡风的偏房。房间狭小,土炕冰冷,只有一床薄被。小荷毫不在意,立刻开始收拾,点燃了店家提供的劣质炭盆(烟气颇大),又取出自带的被褥铺上。陆明渊则站在狭小的窗前,望着窗外院子里那些忙碌而疲惫的身影,以及远处高耸的、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城墙。
这里,便是他们未来一段时间在边关的落脚点了。与玉京柳枝巷小院的市井烟火、江南临河小院的温婉清幽截然不同,这里更显粗粝、艰苦,也更深地嵌入了这帝国最真实、也最残酷的边疆肌理之中。
“哥哥,我们接下来……”小荷轻声问道,目光望向窗外那肃杀的边城暮色。
陆明渊收回目光,看向她:“接下来,我们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环境。你的医术在此地或许大有用武之地,边城缺医少药,伤患也多。但需更加谨慎,莫要轻易显露非凡手段,更不要卷入任何军伍或地方势力的纷争。我则需寻找合适的身份与渠道,深入了解这座城的规则,尤其是……军、民、商,乃至胡人之间的相处之道。”
他知道,在铁壁关,个人的力量与智慧固然重要,但更需要的是对这片特殊土地生存法则的透彻理解,以及对复杂信息的掌控。他要在这里继续“红尘炼心”,体悟更沉重的“家国”与“生死”,就不能仅仅停留在旁观层面。
铁壁关的风,带着砂石与寒意,呼啸着掠过城墙与屋脊。这座边城在华灯初上(多是简陋的油灯与篝火)时,显出一种与玉京截然不同的、带着挣扎与顽强生命力的“繁华”。万家灯火稀疏而微弱,却在这荒凉的边地,倔强地亮着,仿佛在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寒冷。
陆明渊点亮了屋内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狭小房间的寒意,也映亮了他沉静而深邃的眼眸。
前路依旧凶险莫测,但这边城风貌,已然激起了他心中那团永不熄灭的求索之火。他相信,这座城,将会告诉他更多关于“道”、关于“人”、关于“天地”的秘密,尤其是那些在温柔富贵乡中永远无法触及的、关于生存、牺牲与守护的真相。
而他,也将在这里,留下属于自己的、独特的印记。
夜色渐浓,铁壁关在寒风与零星灯火中沉沉睡去,却又仿佛随时会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或号角声中惊醒。陆明渊独立窗前,自在金丹缓缓运转,与这片厚重、苍凉而又充满张力的土地气息,悄然共鸣。
新的篇章,在这边塞雄关的夜色中,悄然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