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文化交融(2 / 2)

与此同时,他也从汉商、军卒乃至普通边民口中,听到了他们对“鞑子”的看法:野蛮、贪婪、反复无常、不懂礼法、但骑射精湛、悍不畏死。两种形象在大多数汉人心中矛盾地并存着——既是需要警惕和抵御的敌人,也是可以交易(有时甚至不得不依赖)的对象。

文化间的误解与隔阂显而易见。一次,陆明渊目睹了一场小冲突。一个汉商认为胡商卖给他的皮张以次充好,双方争执起来。汉商斥责胡商“蛮夷无信”,胡商则恼火地反驳,认为汉商挑剔苛刻,不懂草原皮张的天然特性。双方各执一词,差点动起手来,最终在巡逻军卒的呵斥下才忿忿分开,但彼此眼中的不信任更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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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在误解与隔阂之下,也存在着基于共同利益与长期相处产生的微弱理解与适应。有些常年往来此地的汉胡商人,已经能叫出对方的名字,了解彼此大致的信用和偏好,交易时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试探。关内一些店铺,甚至开始售卖兼有汉胡特色的商品,比如用草原花纹装饰的马鞍,或者适合胡人口味的、加了更多盐和香料的面食。

陆明渊也注意到,小荷在行医时,面对胡人病患,会特意留意他们的生活习惯。比如,她知道许多牧民有喝生水的习惯,容易引发肠胃疾病;长期骑马,腰腿关节劳损常见;草原风大寒冷,风寒痹症多发。她会尝试用他们能理解的比喻解释病情,有时还会请教一些胡人常用的草药偏方(当然,会谨慎验证其合理性)。这种基于医者仁心的、超越族群的关怀,偶尔也能换来胡人患者笨拙但真诚的感谢。

一日黄昏,陆明渊与巴图坐在市场边的土墩上,看着最后一支驼队载着货物,在悠长的驼铃声中缓缓出关,融入血色晚霞。

“巴图,等你们那边仗打完了,你还回去吗?”陆明渊用尚显生涩的蒙语夹杂汉语问道。

巴图沉默了一会儿,用粗糙的手抓了抓花白的头发:“回去。草场在那里,祖先在那里。但是……”他看了看铁壁关高大的城墙,又看了看市场里尚未散尽的、属于汉人世界的烟火气,“这里,也有盐,有茶,有药。要是,不打仗,来来往往,也好。”

陆明渊点了点头。巴图的话简单,却道出了许多边民最朴素的愿望:安居故土,往来贸易,平安度日。战争撕裂了这种可能,而脆弱的和平与重开的商贸,又重新拼接起希望的碎片,哪怕这拼接处依然布满裂痕。

文化交融,在这铁壁关,绝非诗意的融合与共鸣,更多的是在生存压力与利益驱动下的艰难磨合、有限接纳与持续碰撞。它无法消弭根本的利益冲突与历史积怨,却能在战争的间隙,为不同的族群打开一扇相互窥视、甚至短暂合作的窗口。

对陆明渊而言,这种观察与体验,极大地丰富了他对“世情”的认知。“自在”之道,需理解这世间的多元与复杂,需超越单一的族群与文化的视角,看到更宏大图景下,不同生命形态的挣扎、适应与互动。边关不仅是刀兵相向的战场,也是文明接触与冲突的前沿,这里上演的,是关于生存、认同、利益与理解的永恒戏剧。

夜幕降临,铁壁关内汉人的灯火与关外草原上零星的篝火遥遥相对。不同的语言在夜色中低语,不同的故事在风中流传。陆明渊知道,这段因北虏内乱而来的和平与交融时光,或许短暂如露水,但其中蕴藏的关于人性、文化、冲突与共存的微妙启示,却已深深印入他的道心,成为他“红尘炼心”路上又一笔厚重的积淀。

文化的涓流在战火的缝隙中顽强渗透,虽不足以改变河流的走向,却悄悄浸润着两岸的土地。而这,正是边关除了血与火之外,另一重真实而复杂的面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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