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剑宗的人。而且是修为极高、剑意极纯,且对“寂灭”、“虚无”之道有极深造诣的存在。地位恐怕不低。
更重要的是,对方叩阵的方式,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“礼貌”与“标识”,似乎意在表明身份,寻求对话,而非敌意。
陆明渊略一思忖,挥手打开了道场入口的云雾通道。
灰袍人影微微抬头,斗笠下的阴影似乎朝陆明渊所在的静室方向“看”了一眼,随即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。他行走间,脚下落叶不惊,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协调,仿佛本就是这悟剑崖的一部分。
不多时,灰袍人已来到静室之外,并未直接入内,而是于门外止步,抬手,以指为剑,在空中虚划出一个奇异的、带着寂灭意味的剑印,旋即消散。
“太虚剑宗,‘寂灭峰’首座,凌寂,冒昧来访。求见陆明渊阁主。”一道平和、淡漠、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,传入静室。
凌寂?太虚剑宗七脉首座之一,掌管“寂灭峰”,据说修为深不可测,常年闭关,极少露面,性情孤僻冷寂,在宗门内地位超然,仅次于剑祖与几位太上长老。他怎么会主动来此?而且是以这种近乎“私访”的方式?
陆明渊心中念头飞转,面上不动声色,起身打开静室之门。
门外,灰袍人已取下斗笠,露出一张清癯、苍白、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脸庞。五官平淡无奇,唯有一双眼睛,深若寒潭,平静无波,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繁华与寂灭。他身上的灰袍样式极其古老简朴,甚至有些磨损,与太虚剑宗那些仙风道骨、衣袂飘飘的长老形象大相径庭。
“凌寂首座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请进。”陆明渊侧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凌寂微微颔首,步入静室,目光在室内简洁的陈设上扫过,最后落在陆明渊身上,深深看了一眼。
“陆阁主无需客套。凌某此来,非为公事,亦非奉宗门之命。”凌寂开门见山,声音依旧平淡,“只是心中有惑,亦有言,想与陆阁主一谈。”
“哦?首座请坐,但讲无妨。”陆明渊示意对方落座,自己也重新坐下,静待下文。
凌寂并未就坐,只是站在那里,如同崖边一棵孤寂的古松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近日,剑阁筹建,两宗盟好,宗门上下,一片欢腾。新法流传,弟子精进,气象日新。此皆陆阁主之功,亦是……‘破锁之盟’带来的变化。”
他直接点出了“破锁之盟”,显然知晓内情,且地位足以接触到核心机密。
“然,”凌寂话锋一转,那双寂灭的眸子凝视着陆明渊,“欢腾之下,暗流涌动。‘天听’余波未平,‘护天盟’阴影渐近。仙种之变,福祸难料。宗门万载基业,无数弟子性命,皆系于此‘变数’之上。”
“凌某闭关百年,参悟‘寂灭’,于生死、有无、常变之道,略有心得。”他语气依旧无波,“今日见陆阁主,观阁主气象,自在圆融,志存高远,确非常人。然,凌某心中有一问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”
“首座请问。”陆明渊神色平静。
凌寂一字一句,声音虽轻,却重若千钧:
“陆阁主所谋‘破锁超脱’,所求‘自在逍遥’。此心此志,凌某佩服。”
“然,敢问阁主——”
“若为汝一人之‘自在’,或汝同道数人之‘超脱’,却可能引动上界震怒,降下无边灾劫,致使太虚剑宗万载传承断绝,天南亿兆生灵涂炭……”
“此等‘自在’,与‘自私’何异?”
“此等‘超脱’,与‘劫难’何异?”
“汝之道,究竟是引领众生打破枷锁的光明之路,还是……仅为满足一己之愿,却可能将更多人拖入深渊的毁灭之火?”
话语如冰,直指道心根本!
这不是质疑能力,也不是担忧风险,而是最根本的理念与道德诘问!
你在追求自由与超脱,但你的追求,是否建立在可能牺牲无数无辜者的基础上?你的“善”与“理想”,是否可能酿成更大的“恶”与“灾难”?
这是所有意图挑战既有秩序、引领变革的先行者,都无法回避的终极拷问!
凌寂的目光如同寂灭的深渊,牢牢锁定了陆明渊,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这不是论剑,也不是斗法,而是理念的交锋,是道路的辩驳。
静室之中,空气仿佛凝固。
陆明渊面对这直刺灵魂的质问,并未立刻回答。他微微垂下眼帘,似在沉思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抬起头,迎向凌寂那寂灭的目光,眼神清澈而坚定,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