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始终沉默。直至散朝,他才低声问身旁内侍:“观澜阁那位,今日做了什么?”
“回陛下,她焚了一炉香,坐了一上午。午时写了八个字:‘真伪自在人心,何必惧一纸尘封。’”
“……是谁传出来的?”
“先是伺候她的宫婢同尚食局的人说起,后来被李大人听了去,在朝上引用了一句。”
萧景琰手指轻叩龙椅扶手,一下,又一下。他忽然道:“调她入宫以来所有进出记录,还有……昨夜谁给她送的饭。”
内侍低头应是。
与此同时,凤仪宫内,谢昭容将一对青瓷盏摔在地上。碎片溅到裙角,划开一道细口。她喘着气,对心腹宫女道:“去查,那个江意欢到底见过谁!她一个废人,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让朝堂翻天?”
宫女颤声答:“奴婢查过……她迁居观澜阁后,只接过两次药,一次是太医院统发,一次是东宫旧婢转交。再就是……昨儿有个文书送册子,待了不到半柱香。”
“文书?”谢昭容眯眼,“哪个衙门的?”
“内务司档案房,姓陈。”
“把他抓来。”
“可他是轮值差事,上有主管……”
“我说抓就抓!”她猛地拍桌,“我倒要看看,是谁在背后替她传话!”
然而她不知道的是,那名“文书”早在昨夜便被影卫带走。此刻正关在宫城西北角的一间空屋,嘴被堵住,双手反绑,而他袖中那张写着“七哨断,九营移”的纸条,已被送往御书房。
萧景琰展开纸条时,天已全黑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忽然唤来贴身太监:“去观澜阁,告诉她——‘火令归南,不点旗’,这句话,她是从哪儿听来的?”
太监领命欲走,他又补了一句:“别惊动别人。悄悄问。”
太监点头退出。
观澜阁内,沈令仪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。颈后那块灼伤处隐隐作痛,凤纹轮廓比昨日更清晰了些,边缘微微凸起,像是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。她伸手按了按,没有躲,也没有皱眉。
宫婢进来通报:“陛下派人来了,问您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说……‘火令归南,不点旗’,这话您从哪儿听来的?”
沈令仪停了手。
她慢慢转过身,看向窗外。月未圆,但已近满,清光洒在池面上,碎成一片银鳞。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顿:
“十年前,我父亲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