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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百二十一章(1 / 2)

黑瞎子对于“按摩室”的热情,就如同他对待之前任何一项改造工程一样,来得迅猛而持久。自打那天早上他的提议获得(略带勉强的)通过后,他便立刻进入了“项目经理”模式,开始全方位、无死角地折腾那个位于楼梯下方的、积满灰尘的小房间。

清理是第一步。那扇尘封已久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灰尘和旧木料气息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。房间里果然如我们所料,除了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板床和一个缺了条腿、倚墙勉强站立的旧木柜,墙角还堆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、蒙着厚厚尘网的杂物——几捆发黄的旧报纸,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,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扁担。阳光从唯一一扇窄小的气窗斜射进来,光束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,更显得室内昏暗而破败。

“嚯,这工程量……”胖子捏着鼻子,站在门口探头探脑,“瞎子,你确定要在这儿搞你那什么‘特色服务’?这地方看着比咱们刚来时的喜来眠还破。”

黑瞎子却丝毫不以为意,反而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,墨镜后的眼睛(我猜)亮了一下:“破才好!破才有改造的空间,才显得咱们的手艺化腐朽为神奇!再说了,地方偏点,安静,正适合放松休息。胖妈妈,别废话了,挽起袖子,开干!”

于是,连续两天,喜来眠里都充斥着从那个小房间传出的、各种清理和搬运的声响。扫帚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,掸子拍打灰尘的噗噗声,重物拖动的沉闷响声,以及黑瞎子和胖子(主要出力者)断断续续的斗嘴声、呼喝声。我和闷油瓶虽然没被强制征召,但也免不了被打扰。闷油瓶通常会选择远离噪音源,要么去后院侍弄那些花草,要么干脆拎着他的小锄头上山,美其名曰“补充药膳原料”或“寻找适合室内栽培的新品种”。我则无处可逃,堂屋和楼上的动静依旧清晰可闻,看书也看不进去,索性也时不时过去看看,名义上是“监工”,实际上是被那持续不断的动静勾起了几分好奇。

清理工作比预想的还要麻烦。那些积年的灰尘顽固地附着在每一个角落,轻轻一碰就扬得到处都是。黑瞎子和胖子都戴上了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口罩(估计是胖子以前防油烟用的),但即便如此,每次从房间里出来,两人都像是刚从面粉厂里滚过一圈,头发、眉毛、肩膀上都是一层灰白,看着既滑稽又狼狈。胖子一边干一边骂,骂黑瞎子“没事找事”,骂那些“陈年老灰”“晦气”。黑瞎子倒是干劲十足,嘴里哼着调子更奇怪(可能是因为戴着口罩)的歌,动作麻利,甚至能在灰尘弥漫中精准地指挥胖子:“左边墙角,对,那捆报纸,先搬出去晒晒,说不定还能当引火纸。”“那个破桶,看看底漏没漏,没漏洗洗还能用,放在院子里接雨水浇花。”

我站在相对干净的门口,看着他们忙活,偶尔递个簸箕,或者帮忙把清理出来的垃圾搬到后院统一处理。黑瞎子虽然聒噪,但干起活来确实利落,而且很有章法。他会先把大件垃圾清出,然后仔细清扫天花板和墙角的蛛网灰尘,再用湿抹布一遍遍擦拭墙壁和地面(用的是井水,胖子心疼得直咧嘴,说费了他的好力气打的水)。那张破床板被他拆了,腐朽的部分直接扔掉,还算结实的木料则留下,说是“说不定能废物利用”。那个歪腿的柜子,他居然真想办法给修好了——不知道从哪儿找来几块合适的木片和钉子,敲敲打打一番,柜子虽然还是旧,但至少能平稳站立了。

“看看,这就叫手艺。”黑瞎子拍拍修好的柜子,得意地对我说,“大徒弟,学着点,技多不压身。”

我没搭理他,目光却落在被清理出来后逐渐显露出本来面貌的房间上。房间确实不大,但形状规整,那扇窄小的气窗虽然透光有限,但窗外恰好是后院那丛长得正茂盛的翠竹,竹影摇曳,投在刚刚擦拭过的、还有些潮湿的水泥地面上,竟也别有一番清幽的意趣。墙壁是陈旧的白灰墙,有些地方斑驳脱落,但整体还算干净。随着灰尘被清除,空气也渐渐流通起来,那股子霉味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老房子特有的、木料和泥土的干燥气息。

“底子不错。”黑瞎子环顾四周,点了点头,“接下来就是软装了。床和垫子是关键,得舒服。墙上得挂点东西,不能太空。灯光也要调整,太亮刺眼,太暗压抑,得弄个能调节的……嗯,还得搞点安神的香氛,纯天然的那种,比如晒干的草药香包……”

他又开始沉浸在他的规划里。我听着,没有打断。心里却想,这家伙,看起来吊儿郎当,对这些生活细节倒是考虑得挺周到。或许,他以前四处漂泊,反而更懂得如何在一个临时或简陋的空间里,为自己(或客人)营造出最舒适放松的环境。

清理工作完成后,房间像是被剥去了一层沉重的外壳,虽然依旧空荡简陋,却透出了一股清爽的、可供描绘的“白纸”气息。黑瞎子没急着进行下一步,而是让房间彻底通风晾晒了两天,说是去去潮气和残留的晦气。那两天,他也没闲着,拉着胖子去了趟镇上,回来时,除了采购一些必要的米面粮油(胖子负责),他居然真弄回来一张看起来相当结实的、可折叠的窄式按摩床(他说是二手市场淘的,看着旧但骨架很好),一张厚实的、带有淡淡草药清香的棕垫,几卷素雅的米白色粗麻布,一些细竹竿和麻绳,还有几个小巧的、造型古朴的陶土香薰炉。

东西拉回来,堆在院子里,又引来胖子新一轮的吐槽:“好家伙,瞎子你这是真打算开张啊?还香薰炉?你这按摩室规格够高的啊!”

“要么不做,要做就做到最好。”黑瞎子理直气壮,“咱们喜来眠走的是精品路线,服务也得跟上。”

闷油瓶也好奇地看了看那些东西,目光在那张按摩床上停留了片刻,又移开了,没说什么。

就在我以为,黑瞎子会立刻着手布置他那“精品按摩室”时,他却把目光转向了我。那天傍晚,我们刚吃完晚饭,正坐在院子里乘凉。暮色四合,远山如黛,晚风带着凉意和植物的清香。黑瞎子摇着他那把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破蒲扇,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、让人起疑的温和:

“大徒弟啊,你看,这按摩室呢,硬件算是初步到位了。但软件……也就是手艺的实际效果,还没经过检验。这万一要是接待了客人,手法不到位,或者力度不合适,那不是砸咱们喜来眠的招牌么?”

我心里警铃大作,立刻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想干嘛?”

黑瞎子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,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晃眼:“所以啊,在正式对外营业之前,咱们得内部先测试一下,找个人体验体验,提提意见,改进改进。这个人选嘛……”

“我不去!”我斩钉截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