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很快离开青州地界,进入莽州境内。
地势陡然险峻起来。官道在连绵的群山间蜿蜒,一侧是陡峭的山壁,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路越来越窄,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。道旁的古木遮天蔽日,投下浓重的阴影,即使正值午后,林间也显得阴森湿冷。
王勇策马走在最前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弯道、每一片树丛。赵诚断后,李固和孙定一左一右护在凌初瑶的马车两侧。四名护卫都绷紧了神经——这段两州交界的“鬼见愁”山路,是出了名的险地,盗匪出没,商旅皆惧。
车厢里,君瑜有些不安地靠在大丫身上,小脸发白:“大丫姐,这路……好吓人。”
大丫紧紧搂着他,强作镇定:“不怕,有王叔叔他们在呢。”
君睿则挺直腰板坐在凌初瑶身边,小手悄悄握住了母亲的手。凌初瑶感觉到孩子手心微湿,轻轻回握,低声道:“别怕,娘在。”
她面上平静,心中却已暗暗警觉。让小末悄然开启了扫描模式。
【主人,方圆五里内侦测到多处人类活动痕迹,左前方三里处山坳有简易木结构建筑群,疑似据点。右侧山坡密林中……有三十七人潜伏,携带刀斧弓箭,呈扇形分布,已形成包围态势。】小末的声音在脑海中快速响起。
来了。
凌初瑶眼神一凝,正要提醒护卫——
“吁——!”
前方传来王勇急促的勒马声,伴随着马匹不安的嘶鸣。紧接着,是赵诚从后方传来的示警:“夫人!有埋伏!”
话音未落,前方弯道处,呼啦啦涌出二十几条汉子,手持大刀、木棍、猎弓,堵住了去路。几乎同时,右侧山坡的树林里也钻出十几人,居高临下,弓箭半张,封住了侧翼退路。
三十多人,衣衫褴褛却眼神凶悍,将三辆马车团团围住。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,身高近八尺,满脸横肉,左眼戴着黑色眼罩,右手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刀,刀锋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寒光。
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!”独眼匪首声如洪钟,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,“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识相的,把值钱的东西、女人孩子留下,爷爷饶你们几条狗命!”
护卫们瞬间拔刀出鞘,背靠马车,结成防御阵型。王勇上前一步,横刀在前,厉声道:“放肆!此乃朝廷命官家眷车驾,尔等速速退去,否则格杀勿论!”
“朝廷命官?”匪首独眼一眯,打量着马车。车厢虽结实,却无华丽装饰;护卫虽精悍,却只有四人;行李车虽满,却多是箱笼布包,看不出金银珠宝。他嗤笑一声:“吓唬谁呢?真要是大官,前呼后拥,官兵开道,就你们这几条杂鱼?少废话,一百两银子,放你们过去。拿不出来……”
他鬼头刀一指车厢:“女人孩子,留下抵债!”
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。山坡上的弓箭手拉满了弓弦,箭镞寒光闪闪,对准了马车和护卫。匪徒们蠢蠢欲动,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暴戾。
大丫吓得脸色惨白,紧紧捂住君瑜的嘴,生怕孩子哭出声。君睿则咬着牙,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自己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他爹留下的小匕首。
凌初瑶深吸一口气。
硬拼,绝无胜算。四个护卫再勇猛,也敌不过三十多个亡命之徒,更何况还有弓箭手居高临下。
只能用计。
她轻轻拍了拍君睿的手,示意他放松,然后掀开车帘,走了出去。
“夫人!”王勇急道,“危险!”
凌初瑶摆摆手,站定在车辕上,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独眼匪首。她今日仍是一身素净衣裙,未施粉黛,头上只一根素银簪,在这凶险之地,却莫名有种出尘的镇定。
“这位好汉,”她开口,声音清越,在山谷间竟有回响,“要买路钱,可以商量。只是不知,好汉是只要银子,还是……连命也想一并收了?”
匪首一愣,没想到这女人如此镇定,还敢反问。他独眼上下打量着凌初瑶,见她气度不凡,心中疑窦更甚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凌初瑶不答,朝王勇使了个眼色。
王勇会意,转身从行李车中取出两面折叠的旗帜,迅速展开、挂起——一面是黑底金字的“忠武将军府”,一面是青底银字的“耕绩县君”。
旗帜在午后的山风中猎猎展开,虽有些旧,但上面的字迹和纹样,却做不得假。
匪首的独眼猛地一缩。
将军府?县君?
他混迹绿林多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车队,也劫过不少自称“官眷”的商旅,多半是虚张声势。可这旗帜……黑底金字是武将门第专用,青底银字是朝廷敕封乡君以上女眷方可悬挂,规制森严,普通人家绝不敢伪造。
再看那四个护卫——持刀的手稳如磐石,眼神锐利,站位默契,绝非普通家丁护院,倒像是……军中退下来的好手。
难道真是硬茬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