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碑加持的光晕在急剧黯淡,如同风中残烛。墨神风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那股浩瀚而温和的“秩序”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——桃源本源与这片混乱之地的排斥,以及他强行催动复合攻击的消耗,远超预估。
时间,或许比他预想的“一时三刻”更短。
但他没有时间去计算精确的剩余时间了。
他落在核心残骸上方,脚下是逐渐平复但依旧危险的能量乱流。淡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,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,内里微弱的星芒闪烁几下便悄然熄灭——那是灵魂星核过度负荷的征兆。
远处的便携祭坛发出低沉的嗡鸣,暗红色的光芒重新开始有规律地脉动,仿佛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祭坛后方,那些身着灰烬纹章服饰的身影迅速调整阵型,他们的惊疑被某种更深的狂热取代。墨神风甚至能“听”到他们通过某种精神链接传递的破碎意念:
“……秩序之力……干涉者……”
“……必须清除……为终焉铺路……”
“……祭坛……全功率……锁定……”
危险的气息在重新凝聚,而且更加尖锐、更具针对性。他们放弃了继续侵蚀遗迹核心——那在墨神风一击之后已变得困难——转而将目标完全锁定在了他这个“意外变数”身上。
“神风!”柳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被身边枢一把按住。枢面具后的目光死死盯着墨神风周身那层剧烈波动的乳白光晕,又扫过远处重新亮起的祭坛,声音嘶哑急促:“他的状态不对……那种加持在快速消退!敌人要集中火力了!”
柳青咬牙,环视四周:“‘破云’还能动的,重组防御阵型!向神风方向靠拢,掩护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墨神风的声音忽然响起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清晰地穿过风雪,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他缓缓转过身,面向祭坛的方向。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滞重,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某种奇异的稳定感。笼罩着他的乳白光晕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,却依旧顽强地抵御着周围残余的空间乱流和黑暗能量的侵蚀余波。
“你们守住木岩长老,稳住防线。”墨神风的目光扫过柳青、枢,以及那些伤痕累累却依然紧握武器的“破云”队员,最后落在阿澜和阿汐泪痕未干的脸上,微微停顿,“这里,交给我。”
他的语气不是命令,也不是安慰,而是一种简单的陈述——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。
柳青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她能感觉到,此刻的墨神风,和之前任何时候都不同。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,而是一种……本质上的区别。就像一块顽铁,经历了熔炉煅烧、千锤百炼后,终于显露出了属于利剑的冰冷锋芒。
枢沉默着,只是将手中仅存的几枚特种能量弹塞给了最近的“破云”队员,自己则握紧了那把已经失去大部分功能的观测仪,将它当作一件近战武器——或者说,一个象征。
墨神风重新看向祭坛。
祭坛顶端的暗红色晶体此刻已完全亮起,周围环绕的扭曲符文旋转速度越来越快,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集中、更加阴冷的能量正在汇聚。那不是针对遗迹的广域侵蚀,而是高度凝聚的、带着明确“抹杀”意志的攻击性力量。空间都因其凝聚而产生细微的黑色裂纹。
锁定完成。
几乎是同时,祭坛后方,三名气息明显强于其他成员的灰袍人同时举起双手,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,带着某种亵渎的韵律:
“灰烬颂唱——终焉之指!”
嗡——!
暗红色光芒骤然收缩,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、却凝实到近乎黑色的光束,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,直射墨神风!所过之处,连风雪都被湮灭成虚无,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真空轨迹。这一击,蕴含的不仅仅是黑暗能量,还有某种针对生命与秩序存在的“终结”概念,寻常的防御在其面前恐怕会如同纸张般脆弱。
速度太快,距离太近,几乎避无可避。
柳青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然而,墨神风根本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抬起手去防御。
他只是……睁着眼睛,看着那道代表着“终焉”的光束向自己射来。
在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眸深处,冰冷的数据流以超越人类理解的速度奔涌、分析、解构:
“能量构成:腐朽法则为主(72%),混乱空间碎片(18%),概念性‘终结’意志附加(10%)……”
“攻击轨迹:绝对直线,锁定灵魂特征……”
“威胁等级:高。常规防御效率预估低于15%……”
“应对方案……”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在光束即将及体的那一刹那——
墨神风灵魂深处,那枚复杂精密的星核结构,最核心处的“薪火”意志,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!那不是愤怒的火焰,而是守护的决绝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信念燃烧!
与此同时,源自“归寂”框架最底层的、那一直如冰封深海般沉寂的、对“终末”与“虚无”的深刻理解与潜在驾驭可能,被这燃烧的“薪火”意志,悍然引动!
两种看似对立、实则在此刻因同一目标(守护)而共鸣的力量——极致的“生”之执念,与对“死”之本质的理解——发生了奇异的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