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就因“剃发易服”、“圈地”等暴政而心怀怨愤的汉民,此刻压抑多年的怒火开始蠢蠢欲动。
街头巷尾,出现了殴打落单旗人、抢夺旗人店铺的事件,虽然很快被镇压,但仇恨的种子已经破土。
八旗眷属聚居的内城,更是愁云惨淡。
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旗人老爷、福晋、格格们,如今如丧考妣,哭声日夜不绝。
他们疯狂地变卖珠宝古玩,收拾细软,雇佣车辆,试图逃出这座即将陷落的死城。
但城门已被严控,没有摄政王(实为孝庄与几位王公商议)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。
于是,贿赂守门军官成了最紧俏的生意,一条出城的通道被炒到了天价。
更可怕的是军队的瓦解。
留守的八旗兵和绿营兵,早已军心涣散。他们听说了永定河边的惨状,对城外那些“天兵”充满了恐惧。军官弹压不住,逃兵日益增多。
甚至发生了小股士兵抢劫当铺、粮店,然后趁乱消失的事件。
北京城的治安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。
汉官与士绅,则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与忙碌。
他们闭门不出,暗中却活动频繁。
烧毁与清廷往来书信、藏起容易惹祸的财物、悄悄联络可能“反正”的绿营军官、甚至秘密派出家丁,试图与城外的大陈军取得联系,准备“箪食壶浆以迎王师”。
一些前明遗老,则在家中焚香沐浴,对着南京(南明)方向或太原(大陈)方向默默祝祷,老泪纵横,仿佛看到了“日月重开”的希望。
茶馆酒肆里,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陈王的兵马,就在涿州!那火炮,一响就能糜烂数里!”
“何止!人家的火铳,能连发!八旗兵冲上去,成片成片地倒,根本近不了身!”
“天兵将至啊!这辫子,怕是留不住了……”
“留不住才好!早就受够了这金钱鼠尾!只是……不知陈王来了,会是何等光景?”
恐惧、期待、迷茫、报复的快意……种种情绪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发酵、蒸腾。
往日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紫禁城,此刻在许多人眼中,已成风暴眼中即将倾覆的危船。
北京城恐慌,末日的气息笼罩着每一寸砖瓦,每一次呼吸。
这座见证了明亡清兴的古城,再一次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。
只是这一次,攻守之势易也,惶恐绝望的,换成了曾经的征服者。
而新的主人,正从容不迫地,从永定河畔,将目光投向了这座不设防的都城。
崩溃,从内部开始,已无可挽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