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手中还能直接指挥的兵力,只剩下不到三千人的两黄旗护军和部分家丁,控制内城(皇城)已显吃力,更别说偌大的外城了。
“王爷!不能再等了!”
刚林急得嘴角起泡,“汉军已不可靠,百姓蠢蠢欲动。城外南蛮子虽未攻城,但这是钝刀子割肉啊!再围上十天半月,不用他们打,城内自己就乱了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开城投降?”
济尔哈朗年轻,缺乏其父的沉稳,此刻又惊又怒,“我济尔哈朗,堂堂和硕郑亲王,太祖子孙,岂能向汉狗屈膝?祖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
“王爷!脸面重要,还是宗庙、身家性命重要?”
另一个汉臣幕僚哭劝,“如今之势,外无援兵,内无粮草(其实还有,但恐慌性抢购导致市面无粮),军心涣散,民心背离。这城……守不住啊!不如……不如趁还能谈条件,派使者出城,或许……或许还能保全……”
“保全什么?保全这颗脑袋挂在城门上吗?”
济尔哈朗怒吼,“南蛮子告示上说了,‘只惩首恶’!你我和刚林大学士,就是他们眼中的‘首恶’!出去就是死路一条!”
“那……那突围?”
有人怯生生提议,“趁夜,从北面德胜门或安定门,集中所有骑兵,护着王爷和家眷,冲出去!去宣化,去大同,或者……去关外!”
“突围?”
济尔哈朗眼中闪过一抹狠色,但随即黯淡,“城外数万大军,铁桶一般,如何突得出去?就算突出去,又能去哪?宣化、大同,还在咱们手里吗?关外……赵勇的东路大军,怕是已经快到沈阳了吧?”
会议不欢而散,毫无结果。
济尔哈朗既无决死一战的勇气,也无壮士断腕投降的魄力,更无巧妙周旋的智慧,只能在绝望中拖延,将希望寄托在渺茫的“辽东援军”或“蒙古救兵”上,尽管他自己都不信。
就在清廷中枢瘫痪、上下离心之际,曹变蛟的“软刀子”还在持续加码。
他采纳了宣教官的建议,玩起了“心理战”升级版:
“榜样”的力量:对主动出城投降的汉军官兵、普通百姓,不仅妥善安置,还挑选了几个识文断字、愿意“现身说法”的,带到阵前,让他们用乡音,向城内喊话,讲述在城外受到的待遇,劝告乡亲、同袍不要再为满洲人卖命。
“美食”的诱惑:每日在永定门、右安门外施粥时,故意将粥熬得浓香四溢,风一吹,香味能飘到城头。让饥肠辘辘的守军和百姓,闻得到,吃不着,加剧其心理落差和对城内当局的不满。
“噪音”骚扰:夜里,派小队人马,在靠近城墙的地方敲锣打鼓,制造噪音,或者突然发射几支响箭,让守军彻夜紧张,不得休息,进一步消耗其精力。
“谣言”攻势:通过细作,在城内散布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:“辽东已全部归顺”、“蒙古科尔沁部杀了清廷使者,准备投诚”、“西安发来圣旨,三日后再不降,就要用红衣大炮轰平紫禁城”……搞得人心惶惶,真假难辨。
围而不攻策,心战显锋芒。
曹变蛟完美地执行了陈远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的上策。
他没有浪费一兵一卒进行强攻,却用政治宣传、心理攻势和严密封锁,将北京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高压锅。
宫内,是绝望的满洲贵族、动摇的汉军、恐慌的百姓和日益减少的粮食。
压力在不断累积,只等那个临界点的到来。
而城外的猎手,只需耐心等待,等待猎物在内部压力的煎熬下,自行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