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海岸巡视”的硝烟与风浪渐渐平息,但它在帝国最高决策层和海军精英心中激起的波澜,却久久未能平复。
长达万里的航行,亲眼目睹浩瀚无垠的海洋、星罗棋布的岛屿、繁忙的国际航道,以及与西洋列强舰船在大洋上的不期而遇,都强烈冲击着传统的“重陆轻海”、“以海为壑”的固有观念。
一种更加系统、更加前瞻、更具进攻性的“海权思想”,开始从感性的体验和零散的议论,凝聚为理性的思考和战略的共识。
这种新海权思想的核心推动者与阐述者,首推皇太子陈弘绪 和水师提督沈葆靖。
巡海归国后,陈弘绪向皇帝陈远呈递了数万言的《巡海方略与海防刍议》奏折,沈葆靖也同时上呈了《海军建设与未来海战之管见》。
这两份文献,结合了巡海见闻、与西洋海军将领的交流心得、以及对世界海军发展史的研习,系统地阐述了新兴的海权观,其要点可概括为:
第一,明确“海权”为“国权”之延伸与保障,关乎国家兴衰。
奏折开篇明义:“古之 争 于 陆,今 之 争 于 海。
泰 西 列 强,如 西、葡、荷、英、法,其 国 势 之 盛,莫 不 与 其 海 权 之 张 相 伴。
拥 有 制 海 权,则 商 路 通,财 富 聚,藩 属 附,兵 威 及 于 万 里;失 海 权,则 门 户 洞 开,商 路 被 扼,藩 篱 尽 失,终 将 受 制 于 人。
我 朝 拥 有 万 里 海 疆,贸 易 遍 及 四 海,更 有 台 湾、吕 宋 等 海 外 领 地,海 权 之 重,更 甚 于 历 代。
海 权 即 国 权,海 权 强 则 国 强,海 权 弱 则 国 危!”
这直接将海洋战略提升到了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的高度,彻底颠覆了将海军视为“水上城墙”的消极防御思想。
第二,提出“近海防御”与“远洋存在”相结合的海军战略。
基于帝国现实,奏折认为海军建设应分两步走:近期以“近海防御”为主,建立强大的沿岸防御舰队,配属水雷、岸防炮、快速鱼雷艇,确保本土海岸线、主要港口、近岸航线的绝对安全,使敌人无法轻易侵入。
但同时,必须拥有一支以铁甲舰为核心的“远洋机动舰队”(或曰“大洋舰队”),其任务并非被动防守,而是:保护 通往南洋、印度洋 乃至欧洲 的远洋商路;威慑 与控制 南海、东海 等关键海域;在必要时前出至 马六甲海峡、琉球 乃至夏威夷 等要地,展示力量,维护海外利益;与潜在对手(如荷兰、英国)的主力舰队在远海进行决战,争夺区域制海权。这就为海军发展指明了由“黄水”走向“蓝水”的清晰路径。
第三,强调“以商养战,以战护商”,海军与海外贸易、殖民地紧密结合。
新海权思想深刻认识到海军与经济的共生关系。“海军 之 费 巨,非 仅 赖 国 帑。
当 以 海 军 护 航,保 我 商 船 安 全;以 商 税(海 关、贸 易 公 司 利 润) 养 我 海 军。海 外 殖 民 地(如 吕 宋), 不 仅 为 财 富 之 源,亦 为 海 军 之 天 然 基 地、补 给 站、前 哨。
海 军 强,则 殖 民 地 安;殖 民 地 固,则海 军 之 触 角 可 伸 及 更 远。”
这就将海军建设与国家的整体经济发展战略、海外扩张政策有机统一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