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厂的烟囱如林,机器的轰鸣昼夜不息,标志着帝国正加速驶入工业时代的轨道。
然而,在机器创造巨额利润、城市日渐繁华的表象之下,一个庞大、集中、且处境艰难的新社会群体——产业工人,正在血与汗的浇筑中迅速成形,并随之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劳资矛盾。
工人阶层的诞生,源于传统社会的解体与工业的吸附。
随着“工商鼓励策”推行,大量农民因土地兼并、天灾人祸、或单纯被城市“工价”吸引,离开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,涌入上海、广州、汉口、天津等新兴工业城市。
他们中既有破产的自耕农、佃户,也有失去生计的手工业者(如被机织布冲击的土布织工),以及城市贫民。
在工厂门口,他们排成长队,等待被雇佣。他们的身份,从依附于土地的“臣民”或“匠户”,转变为纯粹靠出卖劳动力换取工资的“雇工”或“工人”。
早期工人的境遇,极为悲惨:
工作时间漫长:每日工作十二至十六小时 是常态,甚至更长。
工厂主为最大限度利用机器,普遍实行“两班倒”或“三班倒”,机器不停,工人轮流休息。
节假日极少,一年中仅春节等少数几天停工。
工作环境恶劣:纺织厂内棉絮飞舞,令人窒息;矿洞中黑暗潮湿,危险四伏;化工厂毒气弥漫;机器缺乏防护,断指、轧伤事故频发。
厂房拥挤、通风极差,疾病极易流行。
工资微薄:普通男工日薪约二十至三十文(购买力约合几斤米),女工、童工更低,仅及其一半或三分之一。
且常以“罚薪”、“存工”(扣押部分工资年底发,但中途离职不付)等方式克扣。
工资多以铜钱 或厂票(只能在厂区商店消费)支付,实际购买力常因物价上涨而缩水。
居住条件低下:工人多聚居在工厂附近的“棚户区”或资本家建造的简陋“工房”里,拥挤、肮脏、缺乏基本卫生设施,是瘟疫的温床。
毫无保障:伤病、年老、失业,即意味着陷入绝境。
工厂没有任何医疗、养老、失业保障。
因工致残或死亡,往往仅给予极微薄的“抚恤”甚至不予理会。
管理严苛:普遍实行“工头制”或“拿摩温”(Nuber One,洋行用语)管理,工头对工人有生杀予夺之权,动辄打骂、罚款、开除。
工厂规章制度极其严苛,稍有不慎即受重罚。
与此同时,资本家(工厂主、商人)阶层也在迅速壮大。
他们中既有凭借特权或与官府关系获得“官督商办”垄断地位的“红顶商人”,也有靠自身经营起家的民间实业家,还有投资设厂的买办 和传统商人。
在“工商鼓励”政策下,他们迅速积累起巨额财富,生活奢靡,与工人的困苦形成天壤之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