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野孩子(1 / 2)

办公室内昏暗一片,室内只亮着一盏冷白的阅读灯,光晕拢在宽大的桌上。

厄缪斯解开军装最上方的两颗纽扣,坐进椅子里,指尖在终端的光屏上快速划过,调出副官所说的那份影像资料。

文件很大,加载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
厄缪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
谢逸燃……金丝薄……‘方舟’……所有的秘密,都藏在这一小小的文件里。

也许真相和找回记忆的方法,都即将浮出水面。

直到进度条跳至100%,屏幕陡然亮起,骤然缩小,分成了数十上百个排列整齐的视频窗口。

每一个窗口的预览画面都模糊不清,泛着老式记录仪特有的灰绿色调,但那些关键的轮廓,那些培养舱、束缚带、不停闪烁的仪器指示灯,依旧显眼刺目。

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窗口,不过是在检阅一份令人作呕的清单。

忽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敲击桌面的声音也戛然而止。

深蓝色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死死锁定了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画面。

那个窗口里,是一只生物的上半身。

他被牢固的束缚带勒在冰冷的金属椅上,手腕、胸膛、腰腹……每一处关节都被黑色的特制皮带死死扣住,勒进苍白的皮肤,留下青黑的印记。

一颗脑袋被迫后仰,露出线条脆弱的下颌和脖颈,而脸上……扣着一个金属嘴套。

那东西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他的下半张脸,只露出高挺的鼻梁,和那双眼睛——

那双眼睛。

即使隔着模糊的屏幕与久远的岁月,即使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斥着的是一种厄缪斯从未见过的暴戾与痛苦……

厄缪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是谢逸燃。

是他的谢逸燃。

不是后来在格雷斯监狱里带着恶劣笑意逗弄他的谢逸燃,不是在卡塔尼亚兴奋说要和他死在一起的谢逸燃,更不是失忆后醒来、会抱着他耍赖撒娇的谢逸燃。

这是被剥去了一切外壳,如同牲畜般被牢牢锁在禁锢椅上的——T-301。

视频没有声音。

只有画面在无声地跳动。

厄缪斯看见镜头外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在晃动,拿着记录板,指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
他看见有细长的针管刺入谢逸燃被固定住的手臂血管,淡黄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。

看见满是青黑的身体猛地绷紧,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,脖颈和手臂的肌肉狰狞地鼓起,束缚带深深陷进肉里。

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镜头下睁大到极致,瞳孔却涣散着,里面翻涌着生理性的剧痛和毫无理智、毫无尊严的疯狂。

他剧烈地挣扎,金属椅脚与地面不断摩擦,嘴套下的喉咙像是在嘶吼,又像是在咆哮。

视频只有不到一分钟,画面定格在谢逸燃左手挣开束缚带,又被镇静剂一针扎进脖子的瞬间。

厄缪斯僵住了。

他像是被迎面狠狠砸了一拳,整只虫钉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点开这份文件之前,他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
实验数据、怪物录像,甚至是关于谢逸燃力量来源的某种分析报告。

可他从来没想过……会看见这个。

屏幕上挣扎的谢逸燃,每一个细微的抽搐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
而这,竟然只是其中的一个画面。

文件夹里,这样的视频片段足足有几百个。

厄缪斯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、发抖。

他缓缓抬手,指尖很轻、很慢地挪动,在触控屏上一寸寸滑过。

每拨一下,屏幕就被一个新的视频占满。

墨绿色的眼睛,苍白的皮肤,紧绷的肌肉,金属椅与束缚带……只是角度不同,光线不同,注射的液体颜色深浅不同。

一模一样的痛苦,被切割成了成百上千份。

这只是谢逸燃生命里,很短,很微不足道的一分钟。

被仪器精准地记录下来,存档,编号,然后尘封。

在“方舟”那座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,这样的“一分钟”,有几千、几万个。

它们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地重复、叠加,像钝刀子割肉,硬生生把一个活生生的谢逸燃,磨成了一个能颠覆生死,却也在失忆后偶尔会流露出茫然与依赖的……“怪物”。

对厄缪斯来说,这一分钟比他等待的六年更长,比他的一辈子也要长。

针头刺破皮肤时细微的凹陷,与液体推进时血管不自然的凸起,那双总是对他闪着恶劣的绿眼睛,在镜头下只剩下野兽的空洞与狂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