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站在高坡上,火铳还握在手里。他刚击落那支箭,手指没有松开扳机。风从江面吹来,带着湿气和硝烟的味道。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箭矢,箭头发黑,是毒箭。但他没时间多想。
他转身走下两步,对着身后两名将领开口。水师把总站在左侧,皮肤黝黑,手搭在刀柄上。陆军把总站在右侧,年轻,眼神锐利。两人已经等了半刻钟。
“倭寇靠水道活命。”张定远说,“他们见我们中过毒,以为我们不敢动。现在他们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水师把总点头。“他们会派船靠近,试探虚实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试。”张定远指向江滩,“那里地势窄,前宽后窄,像口袋。他们一旦登岸追击,退路就会被卡死。”
陆军把总立刻明白。“我带火器营埋伏两岸高地,等他们一半人上岸就动手。”
张定远摇头。“不是一半。要等他们的头目也上岸再打。不能让他跑回船上。”
水师把总问:“需要我演得多真?”
“丢旗,扔粮袋,让船跑得慌乱一点。”张定远说,“但不能真溃。你的人必须能随时调头回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水
师把总抱拳,“我的船熟悉潮位,三更天涨水前能绕回来。”
“时间就在一个时辰内。”张定远盯着江面,“他们不会等太久。”
三人不再说话。张定远挥手,两名把总立刻离开。水师把总快步走向江边,身影消失在雾中。陆军把总翻身上马,马蹄声很快远去。
张定远回到高坡顶端。他从腰间取下火铳,检查弹药。子弹还在,火绳干燥。他把火铳背好,从怀中掏出一张纸。这是昨夜画的地形图,标出了两岸高地的最佳射击点,还有水流方向。
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,然后折起收好。
江面上,五艘轻舟开始移动。它们速度不快,船帆半落,像是仓促撤退。有旗帜掉进水里,没人去捞。粮袋被扔上甲板,又滚进江中。水师把总的船越走越远,渐渐变成几个黑点。
张定远蹲下身,用手遮住阳光,仔细观察敌方动静。
半个时辰后,倭寇战船出动了。三艘大船从湾口驶出,后面跟着六艘小艇。船头站满持刀倭寇,有人挥舞长矛示威。他们没有直接追击,而是在江心停住,派出两艘快艇探路。
快艇靠近明军丢弃的粮袋和旗帜,停留片刻,然后调头返回。
不久,大船开始前进。它们贴着浅滩靠岸,船身倾斜,放下跳板。倭寇陆续登岸,人数越来越多。他们分成两队,一队向前搜索,一队保护后方。
张定远盯着他们的行动节奏。他知道,真正的杀招不在数量,而在时机。
倭寇主力已经深入江滩三百步。前锋离高地不足百步。张定远站起身,从背后抽出红旗。
他举起旗,停顿三息,然后猛然挥下。
两侧高地几乎同时响起火铳声。第一轮齐射打在倭寇队形中央,当场倒下十几人。第二轮紧随其后,专打持旗和指挥者。倭寇立刻混乱,有人想后退,却发现退路上已被巨石和木桩封锁。
陆军把总亲自带队冲出掩体。火器营分三组推进,每组十人,交替射击。他们迅速占领制高点,将火力压向江滩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