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的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死死盯着那条通往水门的小路。铜片刚才那一瞬的发烫不是错觉,也不是余热残留。它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的神经。
他没有动。风从海面吹来,带着湿气和焦土味。远处火把晃动,是巡哨在走动。近处安静得能听见沙袋堆叠时细沙滑落的声音。
他抬起左手,做了个握拳又松开的动作。这是暗号。
三名亲兵立刻散开,一人装作换岗的士卒走进哨棚,一人蹲在粮车后假装整理绳索,最后一人靠在断墙边,半闭着眼,手却搭在火铳扳机上。
张定远退到了望台角落。这里能看到水门两侧通道,也能看清调度中枢的位置。火器营的炮车已经就位,长管铳架在木箱上,引线连着火盆。只要一声令下,整段防线都能点燃。
子时快到了。
城外忽然传来鼓声。一声,两声,接着连成一片。火光从地平线涌起,像一条条赤蛇爬向城墙。
总攻开始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主营方向冲出。那人穿着明军教头的铠甲,脚步极稳,直奔调度中枢而去。
张定远瞳孔一缩。
是王勇。
他没死。也没有失踪。他一直藏在军中。
王勇跑得很快,右手贴在腰侧,那里藏着一把短刃。他绕过一堆沙袋,避开了前哨的视线,眼看就要摸到火盆旁的主引线。
张定远跃下高台,拔刀在手。但他还没冲出去,王勇突然转身。
他扯开衣领,露出耳后一块刺青。墨色的蛇盘成圈,蛇眼用朱砂点过,在火光下泛红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王勇开口,声音不像平时那样严厉,反而带着笑,“可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?”
张定远停步。他不答话。
王勇往前走了两步。“山本答应我,事成之后,宁波西城归我管。我不用再当什么教头,也不用看戚继光的脸色。”
他说完,猛地抽出短刃,扑向张定远。
刀光一闪。
张定远侧身格挡,但王勇的攻势太急。他是老兵,懂所有近战套路。两人交手三招,张定远被逼退一步,后背撞上石墩。
王勇举刀下劈。
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一刻,张定远怀中的虎符突然震动。
一道金光从衣襟里炸出。
轰的一声,像是铁钟被重锤撞响。王勇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短刃脱手,砸在石板上发出脆响。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,抬头时嘴角已渗出血丝。
他盯着张定远胸口,眼里全是惊骇。“这东西……怎么会自己动?”
张定远没回答。他抓住机会拔剑出鞘,剑尖指向王勇咽喉。
可王勇没再站起来。
一道长枪从侧面飞来,直接贯穿他的胸膛。
枪杆剧烈颤动,将王勇钉在地上。
刘虎从暗处冲出,一脚踩住王勇肩膀,双手握住枪尾用力一拧。血从伤口喷出,染红了地面。
王勇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眼睛慢慢翻白。
刘虎抽出长枪,喘着气说:“我看见他绕过了东侧岗哨,就知道不对劲。”
张定远收剑入鞘,蹲下身翻查王勇尸体。在他内衬夹层里摸出一封信。
信封上有戚家军印鉴,签发日期是昨日。内容写着“命水门守将于子时开启西侧闸口,接应援军”。
是调兵文书。
张定远捏紧信纸。这就是王勇的目的。他不是要烧毁火器,也不是要切断引线。他是要打开水门,放进倭寇主力。
他站起身,把信折好塞进怀里。
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。倭寇前锋已经冲到护城河边,开始搭云梯。火箭如雨般射向城头,几处沙袋冒起黑烟。
火器营的士卒在等待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