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露出一点灰白,火器坊的炉火还在烧。张定远靠在桌边,眼睛没闭,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他一整夜没睡,第三门新炮的零件刚刚入库,亲兵轮岗守在门外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一名斥候喘着气,声音发抖:“将军,城外发现孩童脚印,还有撕碎的布条,像是村童穿的。”
张定远立刻起身,抓起长剑就往外走。铠甲上的灰还没拍净,腰间虎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他登上西城墙,风迎面吹来。远处旷野空荡,只有几根枯草在动。斥候指着十里外一片荒地:“那边是旧盐场,我们看到倭旗插在四周,数了有三十面。”
“人呢?”
“绑在火药桶上,一个个坐着,蒙着眼睛。”
张定远盯着那片土地,拳头慢慢握紧。身后传来哭声,几十名百姓挤在城门口,有妇人跪在地上喊儿子的名字。
一名老妇扑到张定远跟前,拉着他的衣角:“将军,救救孩子!他们才七八岁啊!”
张定远低头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轻轻抽回衣角,转身对身边亲兵下令:“封锁消息,不许再传‘虎符食魂’这种话。谁说,抓起来。”
他翻身上马,刚要出发,又停下:“让刘虎去街市查一圈,看是谁在散谣。”
刘虎带四名亲兵换上便装,混进城里最乱的茶摊。街面冷清,只有几个醉汉蹲在墙角喝酒。一人突然大声嚷:“我亲眼看见的!昨夜将军捧着那块铁牌站在火器坊顶,冒黑烟,我家娃子当场发热抽搐!”
刘虎眼神一冷,挥手示意。亲兵迅速围上去,将那人按在地上拖走。
审讯帐篷里,刘虎站在醉汉面前。醉汉满脸通红,嘴里还在骂:“你们主将拿了邪物,迟早遭报应!”
“谁让你这么说的?”刘虎问。
“没人让我。”醉汉冷笑,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刘虎抽出刀,架在他脖子上。醉汉哆嗦了一下,终于开口:“有人给钱……每说一次,五钱银子。他们在东巷口等我拿钱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蒙面的,听口音不像本地人。”
“你认得他们字迹吗?”
醉汉摇头。刘虎让人搜他身上,在内袋摸出一张小纸条,上面画了个歪斜的蛇形标记。
刘虎盯着那标记,脸色变了。他认得这个符号。王猛死后,他亲自清理过其亲卫的遗物,见过同样的纹样刻在刀鞘内侧。
他走出帐篷,对亲兵下令:“把人关进地牢,不准放风。通知留守将领,加强军营巡查,所有王猛旧部登记造册,不得离岗。”
然后他骑马赶回城楼,却发现张定远已经不在。
张定远出了城门,独自一人骑马前行。他脱下了黑色铠甲,只穿一身深色战袍,腰间佩剑,怀中虎符贴身放着。火铳藏在马鞍下,机关已打开。
沿途百姓见他经过,纷纷跪地。有人喊:“将军别去!”
一个老妇跪在路中间,哭着磕头。
张定远勒住马,回头抱拳,没有说话,调转马头继续前进。
十里外,废弃盐场。
三十个火药桶整齐排列在空地上,每个桶上绑着一个孩子,双手反绑,眼睛蒙着黑布。有的低声啜泣,有的吓得不敢出声。四周插满倭寇旗帜,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中央站着山本,身穿黑色倭袍,右手持刀。他把刀刃轻轻搭在一个最小的孩子脖子上,皮肤立刻出现一道红痕。
张定远骑马停在十步之外,翻身下马,手按在剑柄上。
山本笑了:“明将,你终于来了。”
张定远站着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