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的手指贴在虎符边缘,金属的凉意传到掌心。他没有拿出来,也没有收回。山本的刀还在孩子脖子上,血顺着皮肤往下流,滴在火药桶表面。
风卷着沙尘从盐场刮过。
“一——”山本的声音落下,手劲微微收紧。
张定远动了。他缓缓抽出怀里的东西,不是虎符,是一块铜牌。他弯腰,用脚尖往前推了半步。铜牌陷进土里,只露出一角。
“你输了。”他说。
山本盯着那块铜牌,眼神变了。他本以为张定远会挣扎,会求情,会交出真物。可这个人站得笔直,声音平稳,像早就安排好了什么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?”山本冷笑,“一块破铜就想骗我?”
“我不是来谈判的。”张定远说,“我是来告诉你,你已经输了。”
山本抬眼,目光扫向四周。三十个火药桶围着空地,孩子坐在上面,风吹得布条乱飞。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。可不知为什么,胸口突然发紧。
就在这一瞬,张定远手腕一抖。
袖中火铳击发,枪声炸响。
子弹擦过山本身侧,打在他背后的旗杆上,木屑飞溅。山本猛地回头,脚步错开半步。就在这刹那,营地中央栖息的一群乌鸦受惊腾空,扑翅乱飞。
几只鸟撞翻了堆在一旁的火药桶。木桶滚落,相互撞击,火星迸出。
轰!
火焰冲天而起,第一个火药桶爆开。冲击波掀翻三米内的旗帜,热浪扑向最近的孩子。孩子尖叫,身体剧烈晃动,绳索卡在桶沿。
张定远立刻冲出。
他跃过燃烧的残木,直扑最近的孩童。右手拔剑,一刀割断麻绳,左手将孩子抱起,翻身滚入地面塌陷处。两人落入一个深坑,尘土落下,遮住外面火光。
这是废弃盐井的入口。
张定远靠在坑壁,快速检查孩子状况。脖颈有擦伤,手脚被绑太久有些发紫,但意识清醒。他撕下战袍一角,塞住孩子口中蒙布,低声道:“别出声。”
外面爆炸接连响起。第二桶、第三桶相继炸开,火势迅速蔓延。倭寇从四面围来,有人持刀逼近地洞口。
张定远抬头看上方。
坑道另一端有光。他知道那里通向什么。
他背起孩子,弯腰往深处走。通道狭窄,头顶不断掉落碎石。走到尽头,出口被一块活动石板挡住。他用力顶开,爬出去。
三十门虎蹲炮整齐排列在坡后,炮口对准盐场中心。每门炮旁都有士卒待命,引信已装好。
这是他昨夜亲自布置的伏兵阵地。
张定远站起身,拍掉身上泥土,举起右臂。
“齐射!”
命令落下,三十门虎蹲炮同时点火。炮弹裹着火药呼啸而出,划过天空,精准落入火药桶密集区。轰鸣连成一片,爆炸不再间断。整个盐场陷入火海,烈焰翻滚,浓烟冲上高空。
倭寇阵型彻底崩溃。有人想逃,被火墙封住去路;有人扑倒在地,瞬间被气浪掀飞。旗帜烧成灰烬,武器熔化变形。
张定远站在炮阵前,看着火光吞噬一切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等爆炸声渐弱,他转身下令:“派人进坑道两侧接应,把孩子全部带出来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他们从地洞不同出口进入,逐一找到被困孩童,割断绳索,背出废墟。医者在外等候,初步检查后统一送往安全区。
三十个孩子全部获救。
张定远走到最后一个被救出的孩子身边。这孩子正是先前被刀划伤的那个,脸上还有血迹。他蹲下身,用手帕轻轻擦去血污,然后将孩子交给随军大夫。
“送走。”他说。
大夫点头,抱着孩子快步离开。
火势仍在燃烧,但已无法复燃。斥候进入废墟搜查,带回一件染血的黑色倭袍和半截断刀。刀柄刻着倭文,袍子内衬有蛇形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