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道内,碎土从通风口上方掉落,砸在金光屏障上弹开。张定远手心紧握虎符,额头冷汗顺着脸颊滑下。他没动,也没抬头看那落下的土块。他知道屏障撑不了太久。
风停了,气流断了,毒气被锁在深处。可他也清楚,这只能拖时间。
亲兵守在两侧,火把照着墙角的石堆。他们轮流站岗,没人说话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急促而稳,是老陈来了。
老陈弯腰钻进洞口,肩上背着工具箱,手里提着三个布包。他脸色发白,眼底发红,走路有点晃,但脚步没停。他走到张定远面前,喘了口气,把布包放在地上。
“药配好了。”他说,“白茎草加石灰粉、海盐末,按三比一混合,能中和绿雾毒性,吸入后会让敌人剧烈咳血,但不会死。”
张定远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试过。”老陈点头,“用陶罐模拟毒气环境,点燃药粉,烟雾扩散后,老鼠吸了不到半刻钟就开始吐血抽搐。人也一样。”
张定远低头看那几个布包。布料粗糙,缝线歪斜,像是临时包的。他伸手摸了下,药粉很细,没有结块。
“炮能打进去吗?”
“能。”老陈说,“我把药粉压成实心弹丸,外面裹一层薄蜡,防止途中散开。用改良虎蹲炮,射程够,精度也够。只要打进地道主通道,炸开就能让烟雾充满整个空间。”
张定远沉默几秒。
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陈说,“但我得来。你不让我来,我也会自己爬过来。”
张定远没再说话。他松开虎符,金光微微颤动,但没熄灭。他站起身,对旁边亲兵下令:“换防一组,守住通风口。任何人不准靠近,包括我。”
亲兵领命。张定远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眼老陈。
“你去安全区等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老陈摇头,“我要亲眼看到药弹打进地道。这是我配的药,我得负责。”
张定远看了他一眼,没再争。两人一起退出地道。
外面天色仍暗,城墙上火把未灭。三门虎蹲炮已经架好,炮口对准西门城墙下方的裂隙。那是地道唯一的出口方向,位置隐蔽,藏在一堆乱石后面。
张定远走过去,检查炮身。炮管光滑,火门通畅,引信槽干燥。他点头,示意可以装弹。
老陈打开一个布包,取出六枚黑色弹丸,大小如拳头。他亲自将第一枚塞进炮膛,压实,再插上引信。动作熟练,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第一炮由我来打。”张定远说。
老陈没反对。他知道张定远的习惯——重要时刻,他从不让别人替他动手。
张定远站在炮位旁,左手扶炮管,右手拿火把。他盯着裂隙口,等风向稳定。
风从东面来,很弱,刚好能把烟雾往里推。
他点火。
引信“嗤”地一声燃起,火星窜入炮膛。炮身猛地一震,弹丸飞出,划出一道低弧线,准确落入裂隙。
轰!
弹丸在地道内炸开,声音沉闷,像是从地下传来的雷。紧接着,一股浓绿色烟雾从裂隙边缘渗出,迅速扩散,又被风吹回洞内。
张定远退后两步,盯着裂隙口。
没有动静。
他挥手,第二门炮装弹。
又是两枚药弹打入地道。炮声接连响起,震动地面。裂隙口开始冒出更多绿烟,颜色比之前更深,像是混了别的东西。
张定远下令停火,等待。
一刻钟过去,一名侦察兵从前方匍匐回来,满头是汗。他爬到张定远脚边,声音发抖:
“看见了……地道出口有倭寇爬出来,七八个,全是捂着嘴,嘴里往外冒血,鼻子也在流。有人倒在地上抽,咳出来的全是黑痰。还有两个想跑,没走几步就跪下了。”
张定远问:“多少人?”
“不清楚……至少十多个,都在咳血,动不了。”
张定远点头。
他转身看向老陈。老陈站在炮位后,双手搭在工具箱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张定远没笑。他盯着裂隙口,看着那不断渗出的绿烟,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时,刘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